為你祝福

閑暇,我開始整理一些舊照片,好像也在開始整理那些過去一般。

照片不說話,然而,她卻帶我走進了記憶的長廊,逝去的那些個瞬間似浪花翻涌,在時間的長河里,緩緩流淌著,熠熠生輝。

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遇到過的人,以為已經輕悄悄走遠,了無痕跡,卻統(tǒng)統(tǒng)在影像中,覓得了蹤跡。原來,曾經,有這樣子過啊,那些遙遠的記憶,像是被打開的水龍頭,歲月汩汩流淌,四散得晶瑩,由點連線,遂汪成眼前的一片海。

手里握著一張小葉子約莫四五歲時候的照片,影像鮮活,思緒異常清晰起來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列??空九_的火車,火車車身上清晰可見“西安—青島”的字樣,這顯然是某一個匆忙的間隙,抓拍下來的一張照片。葉子著急舉起的剪刀手,身子半蹲,而她卻看向了她側面的一個方向。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車窗里探出一個小男孩的頭,他戴著一副眼鏡,咧著嘴笑著,也舉著那些年拍照的經典動作“剪刀手”。他笑得很開心,小葉子卻只照上了不甚清晰的側臉,所以,這張照片的主角理所當然是這個小男孩,黃昏時分的太陽光映在他臉上,他神情愉悅。

然而,我并不認識他,這是個陌生的小孩。后來,我也沒有刪除這張照片。

那是個夏天,我們幾家人帶著孩子一起去海邊玩,為省心,參團了旅行社的“親子游”。孩子們第一次坐這么久的火車,一路上,陸續(xù)有新的家庭加入進來。大人孩子因共同的旅行,結識了新的朋友。

大人們聊著共同的話題,小孩子們則嘰嘰喳喳,上演“群魔亂舞”的把戲。自臥鋪上翻上爬下,呼朋尋伴 ,不知疲倦,唱歌,講故事,猜謎語,玩拍手游戲,半個車廂都快被這些小孩子們搞得像開水一般沸騰起來。

我慢慢注意到這個孩子,是因為過來過去,沒看到他有跟他同齡人一起瘋玩瘋鬧。他坐在那里,大概有個十歲左右的樣子。似乎只自顧自地呆著,但卻是一直跟他爸爸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有時看向窗外的風景,有時轉轉手里的魔方,偶爾起身接個水,上個廁所什么的。

我還看到有小孩子過去邀他打撲克,他搖頭拒絕了。

似乎跟他爸爸一直形影不離,這孩子,真安靜啊,我心想。

他爸爸帶著一副墨鏡,偶爾跟身側的孩子低低說幾句話,除此之外,我也沒見他跟別人攀談,看來也是一個沉默的人。

我們的“親子游”旅行團,到海濱城市后,就有當地旅行社來接團。我們的導游是一個很健朗的當地妹子,黑黑的皮膚,活潑的性格。

孩子們第一次見到大海,興奮,激動自不必細說。而我們這些媽媽,可是視線一刻也不敢離開自家孩子。清晨看日出,坐輪船出海捕魚,在海上玩沖鋒舟,在海邊玩沙子,扔水球,抓螃蟹,堆城堡 ,玩得不亦樂乎。

有一天,孩子們嚷嚷著要去看晚上的大海。一群人慢慢走到海邊 ,一輪圓月在遙遠的海平面上低懸,海風輕輕地在吹,帶來腥咸咸的氣味,海浪輕輕地拍打著岸邊,似乎在唱一首搖籃曲。月光照耀下,碎銀點點,大海真美!

腳底是細細軟軟的沙灘,孩子們快活的笑聲,開心的歌聲,應和著海浪的淺吟低誦,傳得很遠很遠。小葉子跟在我身后,她總是要去踩我的腳印,海浪涌過來,腳印不見了,好像在跟我們捉迷藏的游戲。月光皎潔,海風溫柔,連小孩子也受到這種靜謐氣氛的感染,喧鬧聲低了下來。

我再次看到了那個孩子和他的爸爸,不知道他陪著他爸爸在海邊呆了多久。后來他也帶著他爸爸,跟著我們一起在海邊慢慢地走,慢慢地散步。他一只手提著他和他爸爸的鞋子,另一只手緊緊地挽著他爸爸的胳膊。他走在靠海的一邊,時不時提醒著他爸爸小心腳下,也絮絮叨叨給爸爸講著此刻正發(fā)生的事情,大海的模樣和周圍的景象。

看著他小小的身影,我的心底充滿憐憫。

從導游那里,我已經知道,他爸爸是個盲人。爸爸和孩子彼此陪伴,孩子就是爸爸的眼睛。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變故,也不知道孩子媽媽去了哪里。我跟小葉子說起這件事,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小葉子說,“小哥哥真棒,都能帶爸爸玩”。我笑一笑,那個孩子,心底應該長著堅強的花吧。

起先平靜的海面,突然開始了浪花翻涌 ,海風也不再那么溫柔,開始撩亂人的頭發(fā)。海開始漲潮了,有人索性隨著撲過來的白花花的一浪一浪,跳躍著,笑鬧著,衣服已被打濕,卻隨著嘩啦啦的海浪,留下歡笑聲一片片。

小男孩迅速帶著爸爸離開了海邊。然而,他并沒有走太遠,他邊離開邊頻頻回頭望向我們,夜色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導游帶我們去當地的夜市吃海鮮,我笑稱:“各種殼殼剝了一大堆,還是覺得沒吃飽呢?!睂в蝿t笑著回答:“那是因為我是海鮮腸子,你們是米飯腸子唄。推薦去吃我們的山東大煎餅,保準能吃飽。”

我在等雜糧煎餅的時候,再次跟那個孩子相遇。他也是聽了導游的話,特意來給爸爸買煎餅的。我看到他不斷朝他爸爸站立的方向張望,就讓他排在了我的前面。孩子禮貌地跟我道謝:“阿姨,謝謝您,我爸爸眼睛不好,走路慢,所以我要趕快點?!?/p>

我笑著點點頭,我明白他的意思,因為跟團,必須等到所有人到齊才可以出發(fā)。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方便而影響到大家的行程。

我看到他只買了一個煎餅,遂把我的一份要給他,他連連拒絕:“阿姨,我不餓,我就是讓我爸爸嘗嘗,謝謝您。”

他也只不過就是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學生。

后來,我們繼續(xù)前往煙臺,日照旅游,再沒見到父子倆,想來他們回程了。

當時覺得怕過多打擾,擾了人家的自在和清凈,沒有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只有無意間拍到的這張照片,我洗出來,并保存了下來。

如果換成現在的我,一定會好好給他拍些照片,看看能否為他做些什么?,F在回想,眼盲的爸爸,幼小的孩子,彼此攙扶,照顧,又怎么能顧得上去拍照呢。難怪,他在一個陌生人的鏡頭里,開心地笑著。雖然知道,并不是在給他拍照。

這個小孩子,現在算算,應該已經大學畢業(yè),已經上班了。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樣,他怎么樣了?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祝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愿你幸福。

五月的薔薇花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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