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時代 21 | 過年電影就是豬肉燉粉條
馬大龍沿著平民電影的路子拍完又一部葉子做女主角的《咱不見不散》時,正好排期眼看著臨近了春節(jié)。這是電影的黃金檔期,他和賈明不敢大意,邀請常連水、春花和各路專家參加審片會。
這時正好一個全國性的通俗歌曲大獎賽正在籌備,常連水聽說很多專家、學者、演唱家被組委會邀請后謝絕或推辭不愿意做評委,認為國家機構應該支持嚴肅音樂和藝術,而不應該迎合浮躁的國民,使缺少判斷力的年輕人追逐浮名和金錢,給社會以不正確地引導和暗示。他忙主動打電話給組委會,說愿意做評委。
組委會的領導有些擔心地說說:“竟然有人不請自到,真想不到。常連水現(xiàn)在雖然有職務在身,卻有人不停地發(fā)表文章質疑他在文革中的表現(xiàn),還有些學者批評他一些文章中的錯誤,他卻從來不承認。讓他當評委吧,他的爭議性很大;不讓他當吧,人家不請自來,怎好駁了人家的面子,好壞也有職務在身,也是名人。真是燙手山芋,這可怎么辦?”

負責策劃的主管卻興奮地說:“這是好事啊,爭議越大,越有人關注,我們正好利用這點增加收視率,我還怕沒有爭議呢?!?/p>
領導聽了,想了想,說:“嗯,有道理,看來做策劃的就是善于反向思維,那就給他發(fā)評委聘書吧。不過,要控制住他的嘴,不要讓他太啰嗦,借我們的平臺把他搞成了焦點,他有這毛病?!?/p>
常連水拿著評委會剛寄給他的聘書來參加馬大龍的審片會,有意讓大家看到,顯示他的專業(yè)水平和在其他領域的影響力。看完電影后,常秋實率先發(fā)言,鼓勵馬大龍說:“其實,電影就是小品。你既然開拓了這條路,就要堅持自己的路,形成自己的品牌?!?/p>
??? 到會的專家都是花了茶水錢請來的,見常連水定了基調,也紛紛唱起了贊歌。馬大龍?zhí)嶂男穆淞讼聛恚Z明擔心虧損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春花突然想起街上到處見到熱賣的賀年卡,就說:“干脆我們把你的新電影稱為‘賀年片’,反正也是觀眾過年看的么?!?/p>
賈明聽了,很高興,說:“這個說法好,新鮮。大剛的電影本來就是讓老百姓當成過年吃的豬肉燉粉條,這不是賀年是什么?!”
馬大龍也激動地說:“如果這個‘賀年片’能一破打響,被老百姓認可,我就干脆一年一部,年年給老百姓送賀禮,名字我都想好了,明年的電影就叫《和你沒完》,哈哈?!?/p>
在賈明和春花的大力舉薦下,賈明常年贊助的幾家媒體為《咱不見不散》推出了“賀年片”的概念,并成為電影的市場助推器,再次獲得熱賣,賈明賺得盆滿缽滿,笑不攏嘴。

到了這個時候,經歷了這么多年煎熬和歧視的馬大龍,終于徹底告別了自卑的心態(tài),開始覺得有資本了,有賣座的電影給他撐腰了,也有了向苦苦追求了多年的葉子求愛的勇氣了。
他把葉子約到一個西餐廳,在燭光、紅酒和理查德鋼琴曲的陪伴下,掏出一枚精心挑選的戒指,對葉子說:“你永遠是我電影的女主角,也請你做我生活的女主角,好嗎?”
葉子多年來也心知馬大龍對她的苦戀不容易,但總有些許不滿意,就是總覺得他太粗俗,不是他理想中的那種彬彬有禮、舉止文雅的白馬王子,還在猶豫呢,卻聽見鄰座一對年輕人吵架的聲音高起來。男的提高了嗓音叫道:“你說誰沒文化?”
女的冷冷地答:“你!”
男的憤憤不平地說:“我怎么沒文化?我陪你看馬大龍的電影《甲乙雙方》,你笑我也笑;陪你看他的《咱不見不散》,你憂傷我也憂傷,我都能懂,怎么就文化了?”
女的站了起來,撂了句:“愚蠢,不可救藥!”然后走了。男的忙追出去.....
發(fā)生在身邊活生生的一幕,讓葉子有些倒胃口,說:“我還沒想好,再給我段時間吧,不好意思?!?/p>
馬大龍很失望,卻也無奈。
倆人離開時,卻被碰巧在這里聚會的幾個娛樂記者無意撞上,有個記者認出了馬大龍,忙舉起相機對住兩人不停地按快門,邊按邊喊:“馬導演,你下部電影準備拍什么主題?”另個記者問:“葉子小姐,你和馬導什么時候結婚?”......也有顧客聽說后涌過來湊熱鬧,想和他們合個影,秩序一時大亂。
葉子大驚,忙用小包遮住面。馬大龍也忙伸開雙臂,一手掩護著她撤離,一手撥拉著記者要離開。
幾個記者卻堵住路不讓。馬大龍忍不住發(fā)火了,大叫:“你們尊重點個人隱私好不好?尊重點人權好不好?”
有個女記者卻不依不饒,繼續(xù)追著問:“馬導,你說的隱私指你和葉子小姐要結婚嗎?”
馬大龍更火了,罵道:“走開!我整天拿著相機對著你拍,你愿意嗎?!”
另個記者追問:“馬導,沒有我們捧你,你能火嗎?能有今天嗎?”
馬大龍根本不理他那一套,指著記者的鼻子罵道:“你們他媽的真沒挨過揍,真該讓你們吃點虧就知道怎樣尊重人。保安,保安---”
記者還要問,幾個保安趕過來,護送他們離開。
第二天,各種娛樂媒體都刊登了馬大龍大罵記者的照片、視頻和文字介紹。

張龍拿著報紙給了韋美天看,說:“什么世道,這種人也配做導演?”
韋美天看了,無奈地說:“英雄不問出處。如今這電影圈,沒什么能做不能做的,只要能把觀眾口袋里的錢掏出來,就是成功。馬大龍能在這種弱勢下做到這一點,自然有他的金剛鉆。”
張龍畢竟見過大世面,是個有氣魄的人,不服氣地說:“不管怎樣,我就不信你一個國際大導演,能在市場是輸給個殺豬的?我想用你在國際上的號召力,召集全世界的頂尖電影人才,拍一部中國的《泰坦尼克》,驚天動地,讓所有人無法超越!”
韋美天卻說:“人一輩子,黃金期就這么些年,我何嘗不想拍一部大片?可是,拍什么題材,用什么風格,嘗試了這么多條路,我反而越來越迷茫。而且,這幾年你跟我沒消停,卻沒賺到錢,我心里一直感到很對不起你。”
張龍見他觸動了感情,也動情地說:“說哪里去了。我不是為了錢,為了錢我還不如做原來的房地產呢。再說我能用多少錢?我賺的錢也夠吃夠喝幾輩子了。你千萬不要有壓力。我心里真的覺得,能和你這么個朋友一起做事,就是快樂,我對此很知足,在老祖宗牌位、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很自豪?!?/p>
為了少虧錢,多探索藝術片與生活片的融合,韋美天和張龍商量,說:“我現(xiàn)在還沒有把握路找對了,因此,咱先不要冒險搞大片,我甚至想,咱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走小投資、短頻快路線。這樣既降低了風險,又增加了觀眾選擇面,提高院線競爭的靈活性。在積累了一定的轉型經驗后,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p>
張龍高興地說:“你以前拍電影,只顧你的藝術,不顧投資方的死活?,F(xiàn)在,你終于懂得替投資人著想了,這就對了?!?/p>
韋美天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說:“以前都是拿電影廠的錢,是政府扶持藝術的,所以不懂得賺錢賠錢這些道道,沒多大責任感,現(xiàn)在不是你自己多年的血汗錢么,虧了良心不安啊。”
張龍說:“你說的對,船小好調頭,咱們就搞小舢板,有限資金還可以多搞些花樣。對了,我想起多年前給南彩云他們贊助的歌舞,不如咱們再搞搞歌舞,讓你也公私兼顧,呵呵?!?/p>
韋美天怎能不想南彩云,如果能在一起,甚至合作,那更是夢寐以求,就說:“他們以前是舞劇,沒什么影響力,老讓你虧本贊助怎么行。干脆咱們直接和意大利的原班人馬聯(lián)系,請他們到中國來,和南彩云他們中外聯(lián)袂,找個大點的地方,對了,天安門去不了,就去太廟,把《一朵云》也搞得像電影效果一樣,把全世界鎮(zhèn)住,讓大家驚嘆之余趨之若鶩,準能賺錢?!?/p>
張龍高興地說:“到底是國際腦袋,眼界比我開闊得多?!?/p>
不久,韋美天轉型擔任導演的歌劇《一朵云》在太廟隆重開幕,盛況空前,震驚世界。就在全世界懷疑他是不是不做電影導演時,他卻拍攝了一部唯美愛情片《父親母親的故事》,完美的意境和愛情傳說,讓無數(shù)的觀眾潸然淚下,回憶起自己的愛情童年,也成就了日后一個國際大影星;隨即又拍攝了一部《一個都沒少》,講述農村上學難的故事,又一次大膽創(chuàng)新,顛覆了韋美天自己,完全不用一個專業(yè)演員,所有的演員都是群眾演員真實演出。兩部電影,韋美天都沒有完全走娛樂片的路子,依然通過各種嘗試,不斷探索藝術電影的出路。電影獲得了廣泛好評,但是,市場收益依然不樂觀。雖然對結果有所預計,但韋美天還是感到愧對張龍,總夢想著盡早拍一部能獲市場大豐收的電影,好好回報下這位俠肝義膽的知己。

就在韋美天和馬大龍你方唱罷我登場地為國內電影院線搶奪的熱鬧非凡之際,美國好萊塢卻傳來又一顆重磅炸彈---臺灣導演李安的武俠片《臥虎藏龍》獲得奧斯卡大獎。
這個消息把韋美天震驚得目瞪口呆。他一直認為,搞藝術的精英階層歷來對武俠片、武俠小說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只有消受不起文化大餐的下里巴人才把它當方便面來消費。但是,李安卻以讓精英們難以接受的事實,告訴世界,武俠劇也可以拍得很藝術,而且很賣座。
李安是他尊敬的導演,一直在中國臺灣、美國探索藝術片的市場化。他反問自己:“李安能走這條路,我為什么不能?李安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嗎?我不能拍一部賺錢的電影,回報張龍多年的巨大付出,回報南彩云多年對我的期望,回報所有關心我的家人和朋友嗎?”
正在他迷茫困惑之際,楊春白卻從美國回來看他,而且,身邊多了位年輕漂亮的女人。出去吃飯的路上,他卻感到楊春白變了,不是愛情方面,而是楊春白比以前顯得年輕了,更生活化了:以前張口閉口哲學、藝術,現(xiàn)在開始談他太太安靜準備做制片人的新片《和你一起》;以前從不加入任何協(xié)會,包括導演協(xié)會,更不參加任何電影評獎、頒獎典禮,那怕是國家級的,現(xiàn)在卻談論著和太太計劃參加某國際公司的新產品發(fā)布會......
韋美天不由郁郁寡歡,心想:“如果連最堅定的楊春白都放棄了藝術片,那么中國還有誰會堅守這塊陣地?”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奮斗了這么多年,等待了半生的藝術片時代永遠也不會到來了?”
他試探著問楊春白:“你比我了解李安,難道你對《臥虎藏龍》沒感覺?”
楊春白告訴他:“李安至少有兩點比我們清醒得早,一是中國有世界最大的潛力觀眾群,海外有四千萬華僑,這是無人能及、美國佬最羨慕的;二是最能刺激這巨大觀眾群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只有武俠劇。”
這犀利的分析才讓韋美天又看到了從前的楊春白,他問:“你堅持了那么多年的理想,難道不想也拍一部和《臥虎藏龍》一樣的電影嗎?”
楊春白說:“我會參考他中外合作的投資和分銷的模式,但從不會步他人的后塵。而我現(xiàn)在就計劃先在美國拍一部,嘗試下李安的路子;再在中國拍一部小投資的電影,借此探測下國內電影市場的現(xiàn)狀。這也是對我太太多年來默默支持我的一個回報。”
韋美天看著他們夫婦甜美的笑容,想:“什么時候,也能和南彩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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