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大學

文/王生虎

這座城市的飯店包廂，大概率是寬大的。因為除了餐桌之外，老板還得預備一張四方桌，供客人摜蛋使用?！帮埱安粨サ?，等于沒吃飯?！边@句話在小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朋友請吃飯，我大多第一個到場。牌桌只有一張，去遲了肯定擠不上。昨天聚會，我也是第一名。等啊等，終于等來兩名客人。這兩人，我僅認識老劉。聽老劉介紹，另一個是他連襟韓所長。韓所長五十來歲，方面大耳，一臉福相。

摜蛋得四個人，三缺一怎么辦？韓所長笑瞇瞇地說：“我們二打一吧?！薄岸蛞弧鳖愃啤叭蛞弧?，是早前風靡的一種撲克玩法——叫分、拿底、定主、得分，總分達到叫分數算贏。

老劉叫90分，韓所長不要，我叫95分。叫分前，我手上黑桃一張A帶一對K；梅花一對K、一對10，還有三張10以下；方片有A有K，只有一對Q；紅桃最長，但只有10一對；機動主除了大王，啥都有，其中紅桃2還是一對——這手牌，絕對有資格叫95分，何況，底牌沒準還有驚喜。

9張底牌有三張紅桃一張黑桃2，黑桃2和紅桃3、5都配成了對，其余五張沒有用。我定紅桃主，兩對2，外加3、5、10，共計五對，還有八張單主。黑桃只留一對K，梅花留一對K和一對10，方片九張都留著。

很久沒有玩這種打法，記不得主的總數，我問他們：“總共多少張主？”我準備先清主后出副牌。老劉笑笑不吱聲，韓所長憨態(tài)可掬，“清主？三個人玩，你清不了的?！毕胂胍彩牵齻€人拿牌，誰知道他們主有多長。倘若清不完，反噬一口，連黑桃K也保不住。

先出黑桃K，再出梅花K、梅花10，一路順風順水拿下60分。最后出一張方片Q，方片分瞬間水洗。韓所長出牌，試探性來張梅花，梅花分只剩兩張5，其中一張被我扣進了底牌，我貼了張方片。韓所長梅花很多，兩張、三張，接踵而至，我依舊貼方片，老劉連紅桃K都溜了，喜得眉開眼笑。兩家都沒梅花，韓所長拋出最后三張，三張梅華中，有一張5。韓所長一邊拋一邊說：“賭你們誰有大王。”

5分當然不能錯過，可惜我手里沒有大王，但既然韓所長這么說，老劉手里肯定有，我連小王也懶得使，只用2斃了。誰知老劉也有小王，大王都沒派上用場。這5分一丟，我心頭猛地一緊。方片分放棄，梅花分水洗，黑桃分我扣底一張10一張5，老劉溜了一張10一張5。也就是說，除了臺面60分，副牌分光光當當。唯一希望就在韓所長手中的紅桃K上，這張K絕對不能放過！

調主，2、3姊妹對調，老劉沒對，韓所長出一對8和一對大王。看著大王，我非常驚訝，那句“賭你們誰有大王”言猶在耳。韓所長發(fā)牌，我斃，斃完繼續(xù)調主。韓所長主還挺多，最后兩張牌，還不見紅桃K。我手中一張紅桃A、一張方片A，出哪一張？見我猶豫，韓所長哈哈大笑：“主是調不完的。”他這一說，我倒下定了主意。

倘若沒有那對大王，憑他憨厚的模樣，我會把他的話當真。但在此刻，他的話我必須反著聽。我果斷出紅桃A，果然，紅桃K應聲而落。如果我出方片A，非被他斃了不可。老劉主少，細算韓所長的主，倘若開始啟動，十三張主完全可以把他拿下。

巧勝險勝，我暗自慶幸。慶幸的不是贏得牌面，而是慶幸自己終于領悟“人不可貌相”這句話。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只有親身經歷，才會記憶深刻地增加我們的生活閱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