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昌曲義事(七)

當天下午醫(yī)生又給我照了照腦CT,說是有點腦震蕩,不過還好是輕微的,但是醫(yī)生叮囑說需要治療一段時間,然后回家調(diào)養(yǎng)。我想著廠里的那些工人和還有很多剛收上來的樹木,陷入了無盡的憂慮之中,吳郁麗顯然是看出我的心思,安慰我說“別想那么多了,廠里的事還有咱小叔幫忙看著,你好好養(yǎng)傷,其他的別操心。”我聽了后,略微釋懷了許多,我是相信老婆吳郁麗說的,她說的小叔是我的親叔叔,我父親的弟弟,我父親是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個大伯,還有一個叔叔,大伯身體不好,五十多歲就得了尿毒癥,一直在堅持做透析很多年,也病危了很多次,每次都從死神里搶救了回來,當然這要歸功于二堂哥用在外打拼賺的錢堆著先做透析,和大堂哥每次在住院期間陪伴跟隨治療。兩兄弟之間可謂一個出錢一個出力,也真當是盡了無限孝力。小叔在我的廠子有了一點起色之后,主動提出跟著我干,那時廠子里就還是初期的五六個人,我想著是自己人,小叔腦袋又活絡聰明,社會結交也比較廣泛,就讓他當了廠子里的總管一般,負責打理廠子里的一切,當然不善管理錢財?shù)奈遥匀欢话沿攧沾髾嘟唤o了小叔管理,畢竟他是自己人。他也的確沒讓我失望,廠子一年多就風生水起,年凈利潤也有個四五十萬。

想到這,我似乎又輕松了許多。轉眼注視著窗外,時值初冬,透過來的陽光,依然顯得乍眼,我長舒了一口氣,睡了過去。

我出車禍的消息,不脛而走,陸陸續(xù)續(xù)來看我的人很多,有家人,有親戚,有鄰居,有朋友,當然也有一些生意場上認識的客戶。

住院的第三天的上午,下著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外的窗欞上,時而疾徐,時而緩慢,我聽著雨滴的聲音從雜亂無章的睡夢中醒過來,老婆吳郁麗不在身邊,偌大的三人病房里只住了我一個,空蕩蕩的,妹夫和醫(yī)院的院長認識,打了聲招呼,沒了單間,于是就把三人間變成了我的單人間病房,剛好空出來的另外兩張床位,晚上一鋪床鋪老婆也能安穩(wěn)的睡上一覺,只不過早上要檢查病房,要把床鋪卷起來而已。

我又陷入了沉思。

咚咚咚,我聽見有人敲門,“進來”,這幾天來看我的人,很多,我倒不以為然,想著肯定不知道又是誰過來探望,不覺得又有點累的感覺,我們那里的風俗人情禮節(jié)太多,但凡有點小病住院,不管沾親帶故的,還是十里八鄉(xiāng)認識的,只要但凡有點點交情的,聽說了都要來看望一下,病輕的要么提著幾箱東西,重的要么給上個幾百一千的,,但是大多是小病小痛,就兩箱四箱的紛至沓來。我是討厭這樣的繁文縟節(jié)的,先不說來看望的人費了錢力不說,就說病著的那個躺在病床上,連眼睛都似乎睜不開,還要面對來來往往探望的人,聽著他們真誠的,當然是真誠的,什么早日康復,什么咋恁倒霉,什么幸好腦子沒事,什么喝酒找事,等等,七嘴八舌,諸如此類。我聽了反而沒覺得安慰,只是覺得累,甚至到了煩的地步。我想那些得了癌癥躺在病床上,面對一批批前去探望的人,可憐似的對著你說那些可憐你的話,也不見得會好哪里去,尤其是病情,尤其有的人看望了之后,回去村子鎮(zhèn)上添油加醋說上一番,甚至還有人點評,“瞧他得了這病,咋作的。”(我們那兒方言,“這”字拉長音加重,“作”在這兒念三音。)

沒見人推門,我又大聲點說了聲“進來”。門吱呀一聲,我扭頭看向門的方向,進來的是大客戶劉美人,我愣了一下,旋即說了句“你怎么來了?”。她邊合傘邊說“聽說了能不來看看你,傷的怎么樣?”,“還好,沒死?!蔽议_涮自己笑著說?!斑€能笑的出來,說明腦震蕩也沒有多大問題?!彼@然是聽人說我可能摔壞了腦子,腦震蕩嚴重程度從他人口中傳的不一樣吧。

我示意她把傘放到門邊的角落。她放下走到我的床尾前,站立,我的眼神落到旁邊的凳子上,回過頭又與她的眼神相遇,她搖了搖頭,說“下雨了,身上有點水,不坐?!薄?/p>

我不知該怎么回答才好,二人陷入了沉默,片刻,劉美人就又恢復了女強人的霸氣,說了句“我就說了嘛,你那晚喝了酒都不曉得能不能回去,你瞧我這個烏鴉嘴,當時怎么想起來說那樣一句話。你也是的,怎么不找個賓館先住下?!?/p>

“離家近,就沒想著住,想著趕緊回去?!蔽蚁乱庾R地沒提到有老婆在家等著,可能潛意識里也怕劉美人會看不起我,說我是妻管嚴,事實上,老婆吳郁麗也就是關心我多嘮叨幾句罷了,從來也沒有像其他女人一樣,撒潑起來那真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能蓋住的,霸道起來也是橫眉冷對千夫指般的母老虎一樣,她就是有時嘮叨嘮叨,看我煩了,想發(fā)火,眼看著架要吵起來,她就忍住氣有時是關門進里屋,有時是摔門出去,她的解釋是,她不喜歡吵架,寧愿出走。真是神一樣的邏輯,誰都不愿意吵架,可是我也不喜歡她偶爾的離家出走,幸好她也就是外面吹吹風,透透氣就回來照顧孩子。有時還不時的安慰上我兩句,打心眼里,我覺得她是個好女人,和村里鎮(zhèn)上乃至縣里的很多女人不一樣,有點清高,不入世俗,照現(xiàn)在的話說也有點格局,對,就是格局,現(xiàn)在流行說格局。

老婆吳郁麗推開虛嚴的的門,看到床尾站立著的劉美人,愣了一下,隨即就說“連昌,美女來看你了,怎么沒叫她坐?!?/p>

“不了,嫂子,我不坐,剛才下雨了,身上掃了點雨,沒事的,站一會,看看他沒事我還有事就回去了?!?/p>

“嗯,那好吧,我給你削個蘋果?!边呎f邊拿起旁邊的蘋果削了起來。

后面劉美人說了些快到年關了,生意上如何如何的話,又和我的老婆說了些寒暄的話,她們也算正式認識了。

我仔細打量了下屋里的兩個女人,劉美人顯然要漂亮年輕一些,也比較會打扮,但是論五官,雖然老婆吳郁麗年長她幾歲,而且眼角邊也明顯有了些皺紋,但是還是老婆吳郁麗略勝一籌,不過劉美人身材凸凹有致又似乎顯的風姿綽約,好像老婆不喝酒教育孩子上更用心,又加一分……我有點想下去了,也不愿意想下去了,轉眼看著窗外發(fā)呆,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沒有一絲要停的痕跡,我似乎更冷了些,提了提身上的被子,眼的余光看到老婆吳郁麗就穿了件高領毛衣,連外套都沒穿,她總是怕冷,一到冬天就說要冬眠或者要去南方當候鳥,我想她這會,肯定冷了吧。正要喊她穿上外套,可是一瞅,劉美人穿的更少,就一個薄款風衣里穿了一件蕾絲打底,薄薄的,露出兩邊的鎖骨,顯得更有韻味,到了嘴邊的話,我下意識又咽了回去。“一會劉美人走了再讓老婆穿吧,要不然人家穿的更少的該笑話了?!蔽疫@樣想著開脫自己。

又有人推門進來了,來的是我小叔,劉美人看有人來看我,說了句“早日康復,先回了?!?,向我和老婆二人,道別,老婆送到門口,揮著手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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