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年初七，我招惹了最不該招惹的人。

早晨醒來，神清氣爽，我一腳踹飛了蓋在身上的被子。

媽，好餓，早飯吃什么？」

已經(jīng)中午了?！惯h處傳來低啞的男聲，帶著不悅的下沉語調(diào)。

我的大腦當機了。

偷偷用余光瞥見，遠處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男人。

你是誰？」

男人緩緩起身走來，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還有他脖子上的紅印。

你連昨晚親的是誰都不知道嗎？」

男人的眉頭皺得很緊，突然彎腰靠近我，溫熱的鼻息噴在耳側(cè)。

救命！我一個母胎solo，把高中的男神給睡了！

張楚是我高中時候的同學，也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

有多風云呢？如果我?guī)团⑦f一封情書收十塊錢，我能實現(xiàn)金錢自由。

為什么風云呢？帥，帥之外還有腦子，那就無敵了。

他看起來溫柔又親和，是助人為樂的好學生，樂善好施的好朋友。

只有我知道，他骨子里可憋著壞呢。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做他的小跟班。

沒有人知道理由。

除了我最好的朋友周楠。

其實理由很簡單，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他會把情書交給我處理，會跑來教我做題，還總是在天冷的時候給我?guī)馓祝浀梦襾碛H戚的日子。

即使總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在夜自修下課的籃球場，我們一起暢想過未來。

他緊緊地捏了捏我的手，臉被北風凍得通紅，「小小，我們一起共創(chuàng)美好未來?！?/p>

我也自以為是地認為我是離他最近、對他最特別的那個人。

直到那件事發(fā)生。

那是高三的上學期，我和張楚，馬上就要擁有保送大學的資格了，只要在一場競賽考試中發(fā)揮穩(wěn)定。

然而在那一場考試的前夕，張楚卻失蹤了。

沒有人找得到他。

我記得那天下著很大的雨，我一個人在學校、市區(qū)來回奔忙、尋找，直至考試鈴響，我都沒有找到他。

我在大雨里嚎啕大哭，不是因為我失去了被保送的資格，而是因為張楚失去了。

那是他最想去的學校。

那天夜里，我終于找到了他。那是兩只落湯雞在雨里相遇。

但是他鐵青著臉、渾身戾氣。

讓我滾遠一點。

我不滾?！刮易ブ囊路笏?/p>

滾啊！」

張楚甩開了我的手，我不敢說話，只是默默護送他回了家。

后來，他很少再到班級里來，即使來了，也離我很遠很遠，好像我是一個讓他避之不及的仇人。不久后，我聽說，他和隔壁的班花談了戀愛。

再之后就是出國。

就這樣，張楚漸漸地淡出了我的生活，我化悲憤為力量，考上了心儀的學校。

以為從此，將老死不相往來。

年初六是我們每年召開同學會的日子。以往這種熱鬧的集體活動，張楚就很少參加，更何況已經(jīng)畢業(yè)了。

可一推開KTV的包廂門，我就看到了張楚，他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只是成熟了一些。

西裝革履，抽著煙，默默看著我。

這是時隔四年，我第一次見到他。

他們說，「張楚學成歸來，現(xiàn)在可是大IT人才?！?/p>

我的心狂跳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不巧的是，火卻偏偏燒到了我身上。

有人起哄，「楊小小，你以前不老喜歡跟張楚屁股后面嗎？你倆喝一個?！?/p>

我和張楚被推到一起，面對面別扭地看著。

他淺棕色的眼睛看著我，我鼓起勇氣和他對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大概很猙獰。

他先說話了。

算了，別為難人家?，F(xiàn)在不是以前那會兒了，沒皮沒臊的?！?/p>

像是給我解了圍。

卻又好像給我判了死刑，心繳著痛。

人家？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是要劃清界限的。

不就是喝個酒嗎？我楊小小，可沒這么小家子氣。

我推開人群，跑到桌前，像個梁山好漢那樣，把面前擺好的一排勁酒，全給喝完了。

周楠的原話是，「攔都攔不住?！?/p>

后來我就斷片了。

隱隱約約還記得，在KTV包廂，我靠在張楚身上，拉著他的領(lǐng)帶，逼他親我。

只記得我們頭碰頭對視的時候，他的眼睛好亮。

張楚說，「親幾下？」

之后我什么也不記得了！

怎么就發(fā)展到開房了？

經(jīng)過短暫的勘查，我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正和張楚呆在一間裝修豪華的酒店里，房間里只有一張大床房。

張楚離我很近，他的臉幾乎要貼著我的臉了。

我怕這個角度太丑，立馬把頭埋進了被窩。

然后我發(fā)現(xiàn)，我身上的衣服破亂不堪......

想想就知道，昨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而且看起來好像是我強迫他的。

你躲什么？昨晚你可沒這么害羞，我想跑都跑不掉......」

我害怕他把話說完，就截了話頭。

昨晚，昨晚是個意外！我有錯，你也有錯?！?/p>

哦？我有什么錯呢？」他還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

我想了一會兒，確實想不出什么理由來，只好支支吾吾地搪塞，「你錯就錯在，沒有及時制止我。」

你那么猛，我有什么辦法？」

我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于是探出頭來，張楚正在換衣服，八塊腹肌一閃而過。

好...棒...

我一時羞愧難當，楊小小，真沒出息！

你以后......還是不要喝酒了?！顾鞯匕岩路┖?。

我就喝！

你管不著。」我懟了他一句。

確實?！?/p>

張楚不說話了，我覺得現(xiàn)在的情形太過于尷尬。畢竟，都是因為我，餓狼撲食。

那個，張楚，你把昨晚的事兒都忘掉吧......」

過了很久，我耳邊傳來張楚走向房門的腳步聲。

然后是他的回答?！负??！?/p>

門打開了，接著，就聽到一聲關(guān)門聲，聲音不輕也不重，卻砸在了我的心上。

張楚就這樣走了。

他還是和過去一樣狠心。屈辱的感覺爬上心頭。

說忘掉就能忘掉？

真厲害啊。

但說到底，這不過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也忘記就好了。

對吧？

好像睡著了，但是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把枕頭都浸濕了。

正在這時，床頭的手機響了。

我翻了個身，背對手機，繼續(xù)抽噎著。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會不會是張楚？

帶著最后一絲僥幸，我坐起來，調(diào)整了一下鼻息，想要以正常的嗓音接聽電話。

是周楠。

我有點失望地按了接聽鍵。

楊小??！怎么樣？你和張楚有所進展了嗎？和解了嗎？抱了嗎？打啵了嗎？」

何止這些......

視線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我發(fā)現(xiàn)床頭擺放著一桌早餐，是張楚給我準備的嗎？

嗚嗚，小籠包、油條、炊飯......都是我愛吃的。

可是一想到張楚的那張臉......怎么會有人的臉可以這么臭。

我才不吃呢！死都不吃！

內(nèi)心戲太多，被我冷落的周楠怒吼了一聲。

喂，楊小小你人呢？你別重色輕友好吧！」

我都能想象周楠在電話那頭的興奮樣。

什么都沒發(fā)生?！刮业穆曇粲悬c沙啞。

心里一緊。

他還是和過去一樣討厭我?！?/p>

周楠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不會吧，昨晚同學會結(jié)束，可是他主動要求送你回去的。我都以為我聽錯了?！?/p>

主動送我？

不只是送你，你喝醉了，還是他公主抱你進的副駕呢?！?/p>

我望著面前的早餐，停止了思考。

忽然心情有點好。

二十分鐘后，我摸著滾圓的肚子，愜意地躺在床上打了一個飽嗝。

不管怎么說，是我——楊小??！白白睡了張楚這個桃花眼大帥哥。

不虧，不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到家，我打開電視，躺在沙發(fā)上，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憶昨晚......

身體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

好奇怪......

但我們，應該，親過？

黑漆漆的房間里，在那張大床房上，張楚濕熱的嘴唇略過我的臉，最后落在我的嘴上。

沒有酒味，只有嗆鼻的煙味。

寬大的手掌撫過我的腰，箍得我喘不過氣。

粉紅泡泡滿天飛的時候，突然聽到幾聲很刻意的咳嗽。

一抬眼，對上了母親大人審視的眼神，也不知道她看我發(fā)花癡看了多久。

我只好尷尬地沖她點點頭。

媽，你好?！?/p>

我的母親大人根本不理睬我熱情的招呼，只是白了我一眼。

楊小小，你剛剛笑得好詭異。你想啥呢，難道是思春了？」

這是一個媽該說的話嗎......

媽??！」我仰天長嘯，被老媽戳中心事，我急眼了，「你可別亂說話，誹謗我。我可是清心寡欲奇女子一名?！?/p>

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的臉現(xiàn)在還紅著呢。

好在她壓根懶得管我，提著包準備往門外走。

媽，你去哪？晚上咱吃啥？」

我媽臭美地往身上噴了兩泵香水。

我和你爸約會去。你哪涼快哪呆著?！?/p>

我凌亂了......

這就是留守廢柴大齡女青年嗎？

你都二十二歲了，不要再做電燈泡了好不？」

我馬上上前抱住母上的大腿，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媽，我怎么會是電燈泡？我是你的小棉襖、小暖爐、小寶貝??！」

可惜我媽根本軟硬不吃，和我揮了揮手。

今晚你去見一下琳琳阿姨的兒子，認識一下。」

相親？？？？

嗯嗯好的！」

我巴不得趕快送走我媽，所以假意迎合?？晌耶吘故俏覌屔?，難逃她的火眼金睛。

別糊弄我，楊小小。如果你沒去，壓歲錢沒收?！?/p>

嗚嗚......

很快，我收到了母上大人發(fā)來的微信。

詳細介紹了該名相親男子的信息，并附有約會地址。

不去喔。

媽，你太小瞧我了，再怎么樣我也存了點私房錢。

我是不會為了蠅頭小利，低下我高貴的頭顱的。

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在干嘛？」

誰啊？我不記得我的微信里有這號人物。

怎么還用我最喜歡的明星抖森做頭像。

昵稱：。

這是哪門子神經(jīng)病??！

楊小小，為什么不回微信，我很可怕嗎？」

原來是張楚。一定是昨晚我喝醉的時候發(fā)瘋和他加的微信。

為什么要發(fā)消息給我？我可不吃這套。欲擒故縱！

我并不打算理他，躺下繼續(xù)看電視。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發(fā)消息過來。

不是喜歡我嗎？」

天黑了下來，我盯著最后這條消息，在客廳里躺了很久很久。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他。盡管如此，他還是這樣的冷漠和絕情。

我高中所有的青春，好像都白費了。

下一秒，我的心狂跳起來，我決定去相親。

剛好周楠打電話來，我將這偉大的決定告訴了她。

這可是楊小小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

牛！那餐廳的位置在哪？」

問這干嘛？」

萬一你不喜歡這男的，我周楠好前來營救你呀。」

這革命友誼，夠硬！

相親對象金宸，身高一米八往上，帶黑框眼鏡，笑起來特別陽光。性格嘛，體貼、溫柔又善良。

毛衣底下，還能隱隱約約看到腱子肉。

太完美了！我的鼻血都要噴出來了！

媽！你終于干了件靠譜的事！

和那個腹黑男一點都不一樣！

可惡，我怎么又想到了他。

我的手機瘋了一樣的震動，我沖金宸做作地笑了笑，低頭去看手機。

咋樣咋樣？帥不？」

你別玩消失啊。」

我好奇死了。」

救救我，救救我，到底長啥樣？」

你他媽不會被拐了吧。」

一溜兒全是周楠發(fā)來的消息，但看在本美女心情不錯的份上，就動動小手指回復一下吧。

還不錯?！?/p>

啊，還不錯？有多帥？」很顯然，我的回答出乎周楠的意料。

你知道劉昊然長啥樣吧？」

知道知道?！?/p>

就那等級?！?/p>

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現(xiàn)在的我肯定哈喇子都掉下來了。

最關(guān)鍵的是，我倆還有超級多的共同話題：護膚、旅游、美食、飾品......

這大概就是緣分到了。

聊到一半......

對面的金宸突然打斷了我的話，他推了推眼鏡，看起來心事重重。

小小啊......」

小小，他叫我小小誒！

我瘋狂沖著他點頭，示意我在聽。

我有件事要和你說?！?/p>

其實我......」他沖我招了招手，我俯身過去。

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我愣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我說這么優(yōu)質(zhì)的男人怎么會輪得著我楊小小啊。

金宸不喜歡女孩子，他說他不能騙我。

罷了，此等帥哥，做不了情人，做姐妹也快活！

當我和金宸湊在一起癡笑，看他對象的照片時，有個人來了。

來人不是周楠，而是張楚。

他斜斜地靠在包廂的門邊，笑著和我們打招呼。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我的旁邊，沖金宸微笑。

你好，我是楊小小的高中同學，在外面看到你們了，進來打個招呼?！?/p>

怎么天底下會有這么巧的事兒啊？

趁我發(fā)呆的當兒，這倆人已經(jīng)找到了共有的熟人，談天說地。

甚至約好了要一起打籃球。

我好想逃跑。

準備起身去結(jié)賬的時候，我的手突然被人拉住。

接著，我就跌進了張楚的懷里。

我結(jié)過了。」

金宸見勢，識相地告辭離開。走的時候還沖我偷偷做了個表情，意思是，享受吧。

享受nm啊，我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服務(wù)員走進來添水，看到我和張楚的姿勢，默默地退了出去。

這讓我意識到自己還在張楚的懷里。

懷抱好溫暖。偷偷說句實話，我有點貪戀被他抱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