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河畔，菅芒花開始飛揚了，每當(dāng)風(fēng)來的時候，它們就唱一種潔白之歌，芒花的歌雖是靜默的，在視覺里卻非常喧鬧，有時會見到一顆完全成熟的種子，突然爆起，向八方飛去，那時就好像聽見一陣高音，嘩然。

與白色的歌相應(yīng)和的，還有牽?；ǖ淖仙?，牽牛花瓣的感覺是那樣柔軟，似乎吹彈得破，但沒有一朵牽?；ū磺镲L(fēng)吹破。

這牽?；ㄕ甓际侨彳洠c芒花的柔軟互相配合，給我們的感覺是，雖然大地已經(jīng)逐漸冷肅了，山河依然是如此清朗，特別是有陽光的秋天早晨，柔情而溫暖。

在河的兩岸，被刷洗得幾乎僅剩礫石的河灘，雖然長有各種植物，卻以芒花和牽牛花爭吵得最厲害，它們都以無限的謙卑匍匐前進(jìn)。偶爾會見到幾株還開著絨黃色碎花的相思樹，它們的根在沙石上暴露，有如強(qiáng)悍的爪子抓入土層的深處，比起牽?；?，相思樹高大得像巨人一樣，抗衡著沿河流下來的冷。

河，則十分沉靜，秋日的河水淺淺的、清澈的在卵石中穿梭，有時候流到較深的洞，仿佛平靜如湖。

我喜歡秋天的時候到礫石堆中撿石頭，因為夏日在河岸嬉游的人群已經(jīng)完全隱去，河水的安靜使四周的景物歷歷在目。

河岸的卵石，實在有一種難以言喻之美。它們長久在河里接受刷洗，比較軟弱的石頭已經(jīng)化成泥水往下游流去，堅硬者則完全洗凈外表的雜質(zhì)，在河里的感覺就像寶石一樣。被匠心磨去了棱角的卵石，在深層結(jié)構(gòu)里的紋理，就會像珍珠一樣顯露出來。

我溯河而上，把撿到的卵石放在河邊有如基座的巨石上接受秋日陽光的曝曬，準(zhǔn)備回來的時候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