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只蒹葭
如果有一天，悄悄地死掉。會不會有人還能記起，曾經(jīng)有這樣一個若有若無的存在……
看向天空的時候，總會有一個念頭冒出來?？~縹緲緲怎么也壓不住。
有一個聲音從幽暗的谷底傳來，它說：“悄悄地死掉吧……去做一片云，去當(dāng)一陣風(fēng)，去成為一顆塵埃也好……總歸比現(xiàn)在好。”
天空碧藍(lán)，卻如同漩渦一般，毫無聲息就使人沉淪入夢。而這夢不是美夢，亦不是淺眠，是徹徹底底讓人心疼、絕望又不能自拔的夢魘……
度日如年，大概說的就是現(xiàn)在的念安，痛又麻木。
升學(xué)考最后一門是數(shù)學(xué)，頭頂?shù)娘L(fēng)扇吱吱呀呀驅(qū)趕著暑氣。往常再調(diào)皮的學(xué)生這一刻也認(rèn)真了起來，聽著耳畔圓珠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念安才有了久違的校園的感覺。
她多么希望時間能停留在考場上，所有人都投入精力到試卷里。便無人顧及她這樣若有若無的存在，卑微到骨子里的存在，冷漠到發(fā)梢汗毛都冰涼的存在……
可是，想存在的終歸是不存在的。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念安麻木地站起來，她眼睜睜看著老師收卷，周遭突然嘈雜無比。歡笑聲、打鬧聲、對答案的懊惱聲串連成一個詞匯――告別。
出了教室門，舒雅尋她。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念安一個人悄悄走在喧鬧嘈雜的走廊里。
穿過人群，穿過炙熱的空氣，穿過青春正當(dāng)時的熱鬧，舒雅心里冒出了一個詞，她笑嘻嘻跑過來將手搭在念安肩頭說：“你知道嗎？剛剛看你穿過那些熙熙攘攘的人走過來，我突然想到一個詞形容你。”
“什么？”念安徑直向前走，微微一笑等待好朋友地回答。
“刺猬?！笔嫜耪f完突然跳起來，她揮著手在不近不遠(yuǎn)處比劃，“你知道嗎？那種感覺就是世界與我無關(guān)，喧鬧與我無關(guān)，很高冷唉……像極了刺猬?！?/p>
“是嗎？”念安的眸子里有一絲光暗淡下去，“刺猬，倒也是貼切。你喜歡便好?！?/p>
“你說的奧，不許反悔，以后你就是我的刺猬了，家養(yǎng)的哈哈哈?！笔嫜判Φ么贿^氣來，絲毫沒有察覺到念安情緒上微弱的變化。
“笑什么呢兩個人？”一只手從兩人的肩頭伸過來，“一點都不仗義，下考場了也不等我。你倆笑什么呢？”
念安和舒雅一回頭果然看到了孫靜好，除卻她還有誰會把趙舒雅和林念安稱為兩個人呢？旁的人眼里就只有一個舒雅，沒有念安的存在吧。
“沒笑沒笑，就是我家里養(yǎng)了個高冷的寵物，我正說給念安聽呢?！笔嫜抛曾Q得意又故弄玄虛。
“你一天到晚沒個正形，還養(yǎng)寵物呢？還高冷的寵物呢？難不成養(yǎng)了個刺猬？”孫靜好說著將兩人豁開，站在中間一邊挽一個胳膊。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念安停在原地不走了。她低著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下十分難過，不由得在心里問自己：“林念安，一個玩笑而已，你這是怎么了？”
孫靜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拉著她詢問：“念安，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
舒雅接著問：“念安你不會又頭暈了吧，是不是貧血。醫(yī)務(wù)室早關(guān)門了，今天考完試就放假了呀?！?/p>
念安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不去多想。只是一個玩笑罷了，要忍住啊。
她抬頭說：“沒事啦，就是突然有點呼吸不暢。走吧走吧。”
“嚇我們一跳，你最近總怪怪的……”孫靜好放開拉她的手，“別胡思亂想，考完試離開這里就好啦，我們?nèi)搅顺踔羞€能做好朋友……”
“對不起，靜好，舒雅。我還是想一個人先呆會……”說完這話，念安沖出走廊向操場跑去。
柳枝兒被太陽曬得發(fā)蔫，孫靜好和趙舒雅一臉茫然。她們緊隨其后又不敢跟得太緊。
終于，念安停在那棵槐樹下流起了眼淚，她心里不斷回響一個聲音：“去死掉吧，悄悄地死掉吧……沒有初中了，沒有未來了，沒有朋友了……死掉就解脫了啊……”
身后的兩個女孩看著眼前的一幕詫異不已，孫靜好走上前一把拉起林念安就是一通批評：“你什么意思？你很了不起嗎？什么就死不死的？”
念安看著眼前的朋友這樣生氣，才發(fā)覺自己以為的碎碎念已經(jīng)念出了聲音。
“多大點事啊就想去死？你想過你爸媽嗎？”孫靜好地質(zhì)問如同一根刺深深扎進(jìn)念安的心里。
“你不懂，你不是我你根本不會懂……”念安含著哭腔回答，臉色通紅喉嚨哽咽，好痛，刺骨得痛。
“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阿姨生病了嗎。我們都在陪著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至于這樣矯情嗎？什么就死不死的，這么熱的天氣，我和趙舒雅吃飽了撐的在太陽下等你？”孫靜好憤怒地發(fā)問，一字一句真實又冰冷。
“舒雅，你也這樣想嗎？”念安地失落無人可及，她的眼神暗淡，身形單薄。絲毫不像個孩子，“舒雅，你也覺得我矯情嗎？”
“不是的念安，靜好她不是這個意思……”趙舒雅一臉尷尬，矛頭的兩端就是朋友。
“我就是這個意思，林念安你聽好了，你這樣真得很矯情。我如果是你絕對不會這樣墮落，沒什么大不了得，而且我認(rèn)為任何人遇見這種事也會做得比你好！”孫靜好說完這話轉(zhuǎn)頭就朝教學(xué)樓走去，步伐堅定又決絕。
舒雅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爭吵生氣，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女孩子之間三個人的友誼果然難纏，此刻的舒雅一舉一動都是選擇。
“你去找她吧，勸一勸她。我只是最近壓力很大，不會真正尋死?！蹦畎渤聊季?，終于開口。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舒雅抬頭看了眼頭頂火辣辣的太陽，想走又放心不下。
“我真沒事。你快去找她，我馬上就回來?！蹦畎矓D出一絲苦笑，倔強(qiáng)地說著。
“那我……先過去了，你快點回來?！笔嫜耪f完也朝教學(xué)樓走去，回頭看了幾次念安都朝著她笑。她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算不算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只覺得這個夏天真得太熱太熱了。
矯情、墮落、沒什么大不了的……
尋死覓活、任何人都會做得比你好……
念安的心里環(huán)繞著這些詞，眼淚潰不成軍。她心里不斷重復(fù)一句話：“人類的悲歡無法相通……”
還好已經(jīng)考完了，都結(jié)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