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曾經(jīng)工作的學(xué)??於炅?,很少去回憶那段時光,因為當初那里愚昧的人。
同時,那段時光又常在心底泛起漣漪,因為那里放不下的人。
再次見到這些放不下的人,很是恍惚。
每個人都不再是青春年少的模樣,可是一張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個時候,我們好多剛畢業(yè)的年輕人都住在鎮(zhèn)子的知青樓上。
破敗的二層小樓,大白天也得亮著燈。木質(zhì)的窗子已經(jīng)腐爛,用一段繩子打個結(jié)栓在窗戶下的桌子腿上。
刮風(fēng)時,那窗戶仿佛在外面被人狠狠地搖晃著,隨時都會有什么怪物從那里破窗而入。
冬天,屋里陰冷得像個冰窟窿,臉盆里的水一夜間結(jié)了厚厚的冰。身上壓著所有的衣服,蜷縮在被子里,頭上戴著帽子,恨不得只留鼻孔在外面。
早起,誰都不想洗臉,只象征性的洗洗手,等去了辦公室,再圍著暖暖的爐子,慢慢地享受著熱騰騰的水汽蒸在臉上的感覺。
那個時候,才感覺是每個細胞都蘇醒過來。
我總是很幸運的與一位侍弄爐子的高手在同一間辦公室,那爐火旺旺地燃著,不燒水時,爐盤上總會烤著各種食材,紅薯,饅頭是最常見的。
如果哪間辦公室不暖和,他們就愛找各種借口跑到我們這里,暖暖身子,順便吃掉剛烤熟的紅薯。
知青樓樓道盡頭,是我們大家的廚房,各人放了灶具、鍋具。
每到放學(xué)時間,廚房是最歡快的地方,每個人端著自己的碗,從別人碗里夾一口菜,品味著的,是青春的滋味。
學(xué)校門口,是鎮(zhèn)上的集市。
每逢集市,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
我們就相約著去集市,有時買點新鮮的蔬菜水果,有時什么都不買,只在那一排排的商戶之間穿過,摸摸這個,碰碰那個,咯咯地笑著。被那些擺攤的大媽笑著說我們不像老師,是一群瘋丫頭。
回憶,好像是封印住的小獸,解開封印,它就歡快地蹦蹦跳跳起來。
看著他們布滿皺紋的臉,自己卻回到了那個年少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我離開了那里,總覺得那是一段很深刻的記憶,是我的青春,是單純無知,是一出被獨立起來的戲。
無論那段時光對我來說多么翻江倒海,對他們來說,那只是一段時間,一段日子。
再次相聚,除了那些共同的回憶,除了相互間的問候,我們好像再也沒有其他可以聊的話題。
他們會好奇我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但是并不想知道這些年我是怎么過來的,離開后都經(jīng)歷了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樣的人。
在生命中,在最美好的那一段時光,我們相遇了,最赤誠的情感都在那個年紀釋放出來。
然后,我們的軌跡就此別過,再也沒了交集。
再相遇,只能互道珍重。
有些遺憾,有點傷感。
正是因為這樣的遺憾,那些記憶似乎顯得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