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跟美東、劉超我們?nèi)齻€很久沒湊在一起了，好多話題可以聊。從學(xué)校聊到籌劃上海之行，到出國。

　　“我得走了，我住的遠(yuǎn)?！眲⒊纯幢砜炀劈c了，“這么快！還沒聊透徹。”

　　“嗯，走吧劉超，騎車也得半個小時，明天禮拜天再過來玩吧。”美東說。

　　“明天出不來了，快期末考試了。在家得復(fù)習(xí)一天，等下一個禮拜吧。海超住得近，再玩會吧，我先走了。”劉超穿上軍大衣，戴上棉軍帽。

　　拉開門看看，美東爸媽都在客廳那間看電視，敲敲門，打了個招呼，“大姨，大叔，我走了?！?br>

　　“哦，有啊，劉超，再來玩?！泵罇|爸媽熱情地站起來送。

　　美東姐姐也在，把爸媽勸住，“你倆看吧，快大結(jié)局了，我去送送?！?br>

　　“再來玩啊，劉超，樓道沒燈。小心點?！泵罇|姐姐很細(xì)心地說。

　　“好來，謝謝姐，再見?！眲⒊呀?jīng)出了屋，到了樓道。

　　我和美東在樓道又跟劉超修復(fù)了幾句，約好考完試再見。

　　劉超走了，我和美東又回到他的房間。

　　聽見客廳那邊電視機(jī)又傳來熟悉的歌聲：

　　天上有個太陽

　　水中有個月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哪個更圓哪個更亮

　　哎嗨哎嗨呀……

　　“哎，這不是那誰唱的嗎？什么電視劇來著？大姨大叔也在看啊，我媽也看?！蔽蚁氩黄饋磉@歌了。

　　“劉歡唱的，《心中的太陽》，電視連續(xù)劇《雪城》主題曲。”美東對音樂天然敏感。

　　“對對對，我那天剛回?zé)熀?，就聽見這個歌，挺好聽的。”我點著頭。

　　“我媽可喜歡看了，尤其里面那個女主演，叫倪萍，說演得真好?！泵罇|說道，“我不喜歡看，看了一集，看不明白?！?br>

　　說著，美東又走到寫字臺前，翻看起來他的磁帶，“我們還是聽個磁帶吧，聽誰的海超？”

　　“有沒有《又見炊煙》？”我脫口而出？

　　“《又見炊煙》？好像沒有，誰唱的？”美東問。

　　“我也不知道誰唱的，我在河?xùn)|高中時團(tuán)支部書記唱的，我就聽她唱過?！蔽覂裳壑敝钡乜聪蚯胺礁罇|說。

　　“哎，哎，想誰呢？怎么走神了？”美東走到我的面前，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哦，沒事。就是想起了河?xùn)|高中的一些事。”我意識到我走神了，趕緊把目光和思緒一起收回來。

　　“這趟回來有變化啊，我就說，你哪不對，比以前心思重了，你以前哪懂走神??？”美東笑著問我。

　　“呵呵，沒啥?！蔽也缓靡馑嫉刈笥一瘟嘶晤^，脖子的骨節(jié)格格作響。

　　“說說吧，要不憋著也難受?！泵罇|從掛在衣架上的皮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萬寶路”，抽出一支，在煙盒上，頓了頓，叼在嘴上，點燃。

　　看著美東嘴里吐出的一個接一個的煙圈，思緒也跟著穿越回了河?xùn)|高中。

　　“這個點，我應(yīng)該是騎行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蔽铱戳丝词滞笊系摹吧虾Ｅ啤?，自言自語到。

　　“漂亮嗎，那女孩？”美東也輕聲問我，像是不打擾我的思緒。

　　“很漂亮，長發(fā)垂肩，像清湯掛面一樣，緊身牛仔褲，長長的腿，比你姐還高?！蔽亦卣f。

　　“怪不得，能吸引了你的女孩感覺就不一般。”

　　“嗯，剛開始去的時候，也沒對她有特別的感覺，也是后來有個機(jī)會，慢慢說上話了。”我點點頭。

　　“這次回來，也跟她有關(guān)？”美東問。

　　“不能說跟她有關(guān)，也就是該著回來了。早晚得分開，她是西寧的，青海。知道在哪嗎？”我抬頭問美東。

　　“不是離西藏挺近的了？青藏高原?！泵罇|問。

　　“嗯，對，就是那兒。她要回去高考，我原來想等她回去了，我再回來，沒成想我先回來了。”我嘆了口氣。

　　“主要是晚上沒人送她回家了……”我把跟佳慧相識的過程，跟美東詳細(xì)說了一遍。

　　美東全程沒插話，就那么靜靜地聽我嘮叨完。然后也是跟我一樣長嘆了一口氣，好像感同身受了。

　　“唉，我說從你回來，就看你不對。滿腹心事，以前你哪這樣??？沒心沒肺的，光跟著唐曉紅笑話我了，這回終于也嘗到滋味了?！?br>

　　美東可能也想起了林娜，說起話來也是慢慢悠悠地，能感覺出來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

　　“是啊，以前沒有親身體會，不懂那種刺心刻骨之痛。”我倆在靜靜地屋里，靜靜地聊著自己對愛初初的感受。

　　隔壁客廳又想起了劉歡的歌聲，應(yīng)該是又一集播完了。

　　心中有個戀人

　　身外有個世界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應(yīng)該屬于哪一個

　　哎嗨哎嗨呀……

　　我想起了初中時候，我每天飯后也這樣跑到美東家，我們一起聽著錄音機(jī)里傳出來的齊秦的歌聲，徜徉在對未來的暢想，調(diào)侃著彼此熟悉的女孩。

　　那會兒是以一種站在門外看熱鬧的心情談?wù)撃信星?，而現(xiàn)在是已經(jīng)掉落進(jìn)情感的漩渦里，真切感受到了那種一直期望著的，或者說少年時眼饞著的那種滋味。原來如此難受……

　　“天不早了，我還回去了?！蔽铱戳丝幢?，快十點了。

　　“嗯，我陪你下去走走?！泵罇|也起身穿上了他那件我熟悉的皮夾克，豎起毛領(lǐng)子。

　　我從衣架上取下我的羽絨服，佳慧曾經(jīng)穿過的，我穿上了身。

　　美東爸媽已經(jīng)睡下了，房間里燈都滅了。美東姐姐還沒睡，屋里亮著燈。

　　美東輕輕敲了下姐姐的門，開了一道縫，“干嘛？美東?！?br>

　　“姐，我出去走走，一會回來。送送海超，再說會話?！?br>

　　“哦，去吧，早點回來，這么晚了，大冷天的。”美東姐姐囑咐著。

　　“好的，走了?！泵罇|回頭一招手，我倆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地打開門，先后閃了出去。

　　沒敢三個臺階一步地往下跑，輕手輕腳地走下去，出了樓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真安靜啊，夜晚出來走走也不錯。”美東抬頭望著星空說。

　　“是啊，你看這漫天的繁星，又在靜靜地聚會，默默地注視這人間?！蔽乙蔡ь^望向星空。

　　“不知佳慧有沒有過望向星空時，想起過我?！蔽倚睦锵胫?，“也許此刻，我們正同時望向這同一片星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