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的城市,處于法國東北部,與德國交界處。融合了德法兩國風(fēng)情的建筑的小城,中心火車站由德國人建造,可以想象有怎樣的一段歷史。
2018年五月初,我與朋友一起計(jì)劃了一場旅行。原則是“省錢”,一切圍繞這一點(diǎn)展開,坐汽車,二十寸的小行李箱裝滿干糧,一路趕車都在匆忙奔跑,風(fēng)吹拂我黃棕色的風(fēng)衣,從街邊的櫥窗玻璃里看見自己,喜滋滋地覺得真像電影里的湯唯。也手忙腳亂地錯失了一趟車,兩個垂頭喪氣的人在車站互相打氣。
這真是我的黃金年代。
第一程從法國到布魯塞爾,走馬觀花地從城市這頭到那頭,不小心經(jīng)過了紅燈區(qū),妙齡女郎在櫥窗里展示自己的軀體,探頭出門與走近的男子交談。我只覺得又看到了一種生活方式。這世上,成千上萬種生活。



夜晚離開布魯塞爾時突然降溫,夜雨拍打汽車玻璃,路況不好差點(diǎn)追尾,我們坐在第一排,看到司機(jī)剎車過后驚魂未定,但是太累了,轉(zhuǎn)瞬又合眼睡著。至今回憶起這些,依然想要裹緊我的小毛毯。
后半夜我醒來,找不到自己的帽子。隔著走道的呼呼大睡的大叔頭上戴著一頂粉色鴨舌帽,我再三確認(rèn),懷疑是他把我的帽子撿走了。躊躇之際,在座位底下找到了我的帽子,用胳膊肘提醒朋友看過去,那瞬間覺得大叔真可愛。
輾轉(zhuǎn)到阿姆斯特丹是早晨五點(diǎn)。天微微亮,車站的便利店還未營業(yè),角落里四散著和我們一樣疲憊的旅客。汽車上的大叔與我們攀談,幫我們問工作人員去市中心的地鐵線路,再一起走到咖啡店旁邊躲風(fēng),他搗鼓起旁邊的一架鋼琴。

我的習(xí)慣是不主動加旅途中偶遇的過客的社交軟件,倒不是因?yàn)榍甯呋蚶淠B眯凶哌^的地方,這輩子再回去的幾率小之又小,遇到的人也都是轉(zhuǎn)身各奔東西從此消失在人海中。我想不如就灑脫地分別,笑著說“Have a good trip” 或者“Bon voyage”。記得也好,忘了也罷,把緬懷交給歲月。

阿姆斯特丹是我們此次行程的重點(diǎn)。四月底五月初,是阿姆斯特丹的郁金香盛開的季節(jié)。前一天的氣溫驟降讓我們擔(dān)心了好久,怕花沒開,怕花凍死了。
前往庫肯霍夫公園前坐車,是我來歐洲之后排過最久最長的隊(duì)伍。旅途勞累,我沒收斂住情緒,對朋友發(fā)了火。我們常常說在愛情里兩個人合不合適,一起來場旅行就能看出來,和朋友之間何嘗不是這樣。朝夕相處短短幾天,就能看到對方身上那些上課的日子里無法察覺的習(xí)慣特性??康奶y免有摩擦。但很感謝我們還算互相體諒,一路我們把話講得很開,沒有留任何心結(jié)。
前往公園的路上,我就開始后悔,預(yù)留在阿姆斯特丹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兩天一夜,不足以滿足內(nèi)心已經(jīng)萌生的對這個城市的喜愛。

旅行除了消耗體力,金錢,時間,能帶給我們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二十二周歲那年大學(xué)本科畢業(yè),奔走于大城市找工作。學(xué)校沒有名氣,第一道門檻就死死卡住了我。面試到最后,沮喪到在公交車上忍不住痛哭,打電話給朋友,不記得說了些什么,但卻記得窗外白茫茫的日光刺眼,那是四月底五月初的2015年。
轉(zhuǎn)眼三年過去,同樣的四月底五月初,我走在自己原本覺得永遠(yuǎn)不可能踏足的路上,滿心歡喜與忐忑。當(dāng)我明白自己的確踏踏實(shí)實(shí)地走著夢想的旅途之中,抬頭看到廣袤無垠的夜空,才漸漸開始找到不知道何時丟失的自信,像年少時騎車路過精致的櫥窗與路燈下,覺得自己就是主角啊,快樂地要飛起來。
我多么渺小啊,生在這世上。這真是我一生的黃金時代。
前往庫肯霍夫花園的路上,經(jīng)過一片片花田,夢幻精致的小房子,每個角落里都是故事。
我會想象屋子里有人在對話,喝茶,修剪花枝。貓蜷縮在陽光下打盹,咖啡機(jī)冒著熱氣醒來。
花田前駐足的人扶著自行車攀談,他們的此生到哪里停止。



祝每個在旅途中的人,都平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