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大約是凌晨站在陽臺上感受著漸漸消散的暑氣,在微博上寫了一句話。
“比起幸福美滿,兩個殘缺的人在寒風(fēng)中互相取暖,不要太久,幾秒鐘也是美麗的?!?/p>
這大概是能概括水形物語的吧。
兩個并不健全的人,在一個錯誤的地點有了一場錯誤的開始,接下來就是一錯再錯。
可是錯誤有時候是最美麗的。

知道導(dǎo)演Guillermo del Toro是因為電影“潘神的迷宮”,或者很多人是因為電影“環(huán)太平洋”,知道了他對怪獸的熱愛,對奇幻題材的執(zhí)著。
去年導(dǎo)演來我們學(xué)校講座的時候,說“水形物語”是他最喜歡的一部電影,因為它簡單,因為它純粹,更因為它很直觀地表現(xiàn)了他心中的美學(xué)世界,不然也不會為了這部電影而放棄執(zhí)導(dǎo)環(huán)太平洋第二部。
這是一部無比詩意的電影。
即使是設(shè)定在冷戰(zhàn)時期,在陰暗濕冷的實驗工廠,冰冷的人造光源,還有令人生寒的藍(lán)色怪物,但是一切都是詩意的,Alexandre Desplat的配樂甚至讓影片有著一種華爾茲的流暢感和優(yōu)雅。
看完電影之后的感動,有一部分來自于自己的愛情觀。
兩個人在一起,是用自己的一部分來填補彼此的缺陷,讓冰冷的地方溫暖,是冬日里尋找熱源的本能,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一部分自己,是兩個人靈魂的不自覺接近和依賴。
“水形物語”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兩個殘缺的,奇怪的,甚至可怖的靈魂幸??鞓返卦谝黄鸬墓适隆?/p>

主人公Elisa是一個啞女,長得并不好看,身材也很一般,住在快要倒閉的電影院上面破舊的閣樓里,最好的朋友是鄰居的一個同性戀畫家Giles。
她熱愛美,時常在皮鞋店前駐足,就像最普通的女孩一樣,想要櫥窗里的每一雙漂亮的皮鞋。
她不會拒絕自己的欲望,每天清晨都會給自己時間在浴缸里自慰。
她不會拒絕自己的好奇心,和畫家一起看電視探討著五花八門有趣又無聊的瑣事。
每天去上班的她都是開心的,即使是夜班,看著窗外的霓虹燈,靠在巴士車窗上的她也是安心的,無奈卻又滿足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打掃地下實驗室的時候,看見了被運來的“亞馬遜人”。
她的好奇心讓她對這個生物有了濃厚的興趣,即使看到有鮮血淋漓的人從實驗室里跑出來也沒有害怕。
在某種程度上,她和亞馬遜人有著一個共同點,就是對這個世界的無知與無畏。

第一次見面其實不是多么美好的回憶。
之前安全主管Strickland的手指被亞馬遜人切掉之后,Elisa把那根手指撿了起來包進了牛皮紙袋里,沒有多少害怕,眼睛里都是好奇。
在她打掃實驗室的時候,她放起了音樂,跟著音樂拿著拖把就開始跳舞,模仿著電視上看到的舞步,快樂,張揚。
這個時候,亞馬遜人在水箱里出現(xiàn)了。
看到了這個,人類。
他最開始是防備的,隨時準(zhǔn)備離開的,可是他的好奇也讓他有了想要了解眼前這個人類的興趣。

看電影的時候第一次淚目的地方就在Elisa回去告訴Giles她想救出那個亞馬遜人的時候。
她說,
“When he looks at me,
當(dāng)他看著我的時候,
the way he looks at me...
他看我的那種方式,
He does not know, what I lack...
他不知道,我缺少了些什么,
Or - how - I am incomplete.
或者,我是這樣一個不完整的人。
He sees me, for what I - am, as I am.
他看到了完整的我,只是我。
He's happy - to see me.
他看到我的時候,是開心的。
Every time. Every day.
每一次。每一天。
Now, I can either save him... or let him die.
現(xiàn)在,我可以救他,或者放任他去死。”
當(dāng)時Elisa是無比激動的,因為即使是Giles也沒有辦法理解她,她是如此開心,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個人 — 或者不是人 — 但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看她的第一眼沒有任何憐憫,沒有關(guān)心,沒有厭惡,沒有一切先入為主的情緒,有的只是好奇的眼神。
第一次,有這樣一個目光,停駐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完整的她,沒有任何其他的偏見,不知道她有怎樣的缺陷。

我最開始看到亞馬遜人的形象的時候,也很驚訝。
真正的怪物模樣,鱗片,反射著金屬光澤的鐵藍(lán)色,非人的面孔,一切都是可怖的,令人生畏的。
可是就在Elisa劃過他的身體,帶起藍(lán)色的電流,鱗片下開始泛起星星點點的藍(lán)光的時候,
那一刻的他,真的無比性感。
也許是第一次體驗到的情動,他甚至有一些不知所措。
Elisa再次撫摸上他的身體,他身上藍(lán)光更甚,他眼中的光芒也更盛。
破舊的閣樓,漏水的地板,簡陋的浴室,和一個都不是人類的生物,怎么樣都算不得是一個好的做愛的環(huán)境,更別提愛情的開始。
可是這是兩個殘缺的靈魂,互相認(rèn)同著,遭受著的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都只有彼此能夠真正理解,而對方的懷抱,應(yīng)該是最為溫暖的地方了吧。
當(dāng)Elisa放水充滿了浴室,和他一起漂浮在水中做愛的時候,那種赤裸的美感完全占據(jù)了我的腦海。
兩個人在互相汲取著溫暖,那一刻他們都是完整的,美麗的,沉浸在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的愛情里的。

其實“水形物語”里的每一個角色都被簡單化,理想化了。
幫助Elisa救走亞馬遜人的最主要的三個人,黑人同事,俄羅斯臥底科學(xué)家和鄰居畫家,都是善良的,堅守著正義的,簡單而純粹的。
所以電影其實沒有什么所謂的人物設(shè)定的驚喜,每一個人出場的時候角色性格就被確定了,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是非常簡單的。
這些,才讓這部電影變得如此夢幻。
就像是童年讀的公主故事,王子打敗了惡龍救走了公主,幸福地在一起。
導(dǎo)演想要講的,也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
無論你是如何的一個人,總有能完全接受你的人,他也許甚至不明白你之前經(jīng)受的一切,但是他能忽略你的殘缺和不完整,因為你在他眼里是完整,甚至完美的一個人。
電影最后的結(jié)局是美好的,甚至最開始看到Elisa的不同之處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可能。
究竟什么才是水的形狀?
這個世界上和水的形狀最相似的,大概是愛情的形狀吧。
沒有形狀,也可以是任何形狀,能把你的每一寸皮膚都環(huán)繞,能讓你的每一個細(xì)胞都感到熨帖。

最后,兩個人在水中接吻的時候,就仿佛閣樓破舊浴室里第一次接吻一樣,兩個人看起來無比完整,甚至是耀眼的。
Giles的旁白讓我潸然淚下,他說,
“If I told you about her, what would I say?
如果我來講述她的故事,我會說些什么呢?
That they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 I believe they did.
他們永遠(yuǎn)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嗎?我相信他們的確是這樣。
That they were in love? That they remained in love?
他們相愛著,并且一直相愛著嗎?
I'm sure that's true.
我相信這也是真的。
But when I think of her - of Elisa -
但是當(dāng)我想到她 — Elisa —
the only thing that comes to mind is a poem,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首詩,
whispered by someone in love,
幾百年前,
hundreds of years ago:
由一個沉浸在愛河中的人呢喃而出:
Unable to perceive the shape of You,
我無法感知你的形狀,
I find You all around me.
我發(fā)現(xiàn)你一直圍繞在我的身邊。
Your presence fills my eyes with Your love,
你的存在使我眼眸里充滿了愛,
it humbles my heart,
是我的心變得柔和謙卑,
For You are everywhere.
因為你無處不在?!?/p>
只是存在,就是另一個人的慰藉;
只是一個眼神,就是另一個人的救贖;
只是一個吻,就是另一個人的全部。
水的形狀,是環(huán)繞在每一個人的身邊,以愛的方式,一遍遍洗滌著每一寸的殘缺與不完整,不是修復(fù),而是拼合。
以我的不完整,來填補你的殘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