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人閑話
當蟋蟀的叫聲刺破一滴晨露,微霧迷迷蒙蒙的氤氳田野,秋便悄然入住了。它躲在推不開的悶熱里,讓蟬聲變得高遠透亮,讓一樹的槐花兒遍結(jié)種子,綠色的種子翠玉一般成串兒的晶瑩剔透。雨一場又一場的落下,風中偶爾也有了些涼意,玉米吱咯吱咯的拔著節(jié)兒,寬大的葉片吹著喇叭,高調(diào)的伸向空中。滿地滾動的西瓜,饞人的桃子、紫紅的葡萄熱鬧的擺上小張村的集市……
村里的集市初秋最是熱鬧,窄窄的街道兩旁擺滿攤位,中間可通的道路更是狹窄,天氣雖炎熱,但絲毫不減趕集湊熱鬧的人,他們汗流浹背,但也談笑風生,你家的瓜甜,他家的豆角不打藥,這家鞋便宜那家的褲子更涼快,集市雖小卻如麻雀五臟俱全。但說來歸去,這都不算什么景致。
村子小,平時沒有什么熱鬧,趕集似乎變成了閑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樂趣。買不買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逛逛: 看看攤兒上的東西,看看鄉(xiāng)親們,熟的打打招呼說說話,或曬曬幸福,灑灑狗糧,或遇親人傾訴一下煙火繁雜,或察言觀色探探哪家的虛實。若見個生人便多瞥上幾眼,與熟人竊聲打探一番……于是村中一切便了然于心,以備當日后談資或笑料。當然人們經(jīng)常指指點點、竊竊低語的那幾個人、幾件事大概也是一部分好事者每集必到的一個理由。
老黃的兩個媳婦常常一起趕集,這應(yīng)該算集市的一道風景,大媳婦在老黃帶回小媳婦之后,名義上和老黃離了婚,但離婚不離家,兩個媳婦一明兩暗的住在一個院兒。大媳婦兩個兒子,小媳婦又生個兒子,大媳婦主動伺候月子,相處的非常融洽,融洽到她倆可以抱著娃兒一起趕集。那種泰然自若倒讓想和她們打招呼的人尷尬的不知道說什么。老黃又丑又黑,出去做買賣時讓人家騙了錢,背了一身債,卻莫名其妙的賺回個媳婦。兩個媳婦不僅一個比一個漂亮,而且都溫柔體貼,從沒聽說過哪個媳婦與老黃吵過架。即使離婚也離得波瀾不驚,結(jié)婚也結(jié)得不凡不俗。女人們都納悶這倆女人到底圖他個啥?尤其前妻怎么就這么沒志氣?男人們大抵都想知道老黃用了什么迷魂藥!
集市的第二道新聞熱點便是老鐵媳婦, 老鐵是個高大魁梧又憨厚的漢子,中年喪妻,兒女都各自成家后,他也找了個老伴兒,這老伴兒年輕漂亮,雖然有點好吃懶做,但把老鐵哄得整日眉開眼笑,幸福感爆棚。她一嫁過來,老鐵就把整個家當甚至自己每日的工錢一分不留的都交到她的手上,她雖然一天兩開箱的去“壘長城”,倒也一日三餐的伺候著。按說這是件好事,俗話說,兒女雙全不如半路夫妻??蛇@事兒鄉(xiāng)親們卻怎么也看不過去。因為這女人不但不干活還花錢如流水,整日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而且每集必逛,每逛必買,從來不見給老鐵買東西,卻把買到的東西都運回自己的兒女家。年長的大媽們偷偷勸老鐵:“自己長個心眼兒別把錢都給了她,這不是個誠心和你過日子的主兒!”但老鐵總是憨憨的一笑。偶爾那女人也拉著老鐵去趕集,女人在前面老鐵跟在后面,女人指指什么老鐵都憨厚的笑著說:“你看著買”。女人便豪爽的買了一堆,老鐵統(tǒng)統(tǒng)抱在懷里,不讓女人拿一件!每每此時女人就會得意洋洋的和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們高聲打招呼,近乎炫耀。大媽們背后指指點點,說她簡直就是個狐貍精!老鐵的前妻又能干又舍不得花錢,一輩子沒穿過件像樣的衣服,一天福都沒享,苦扒苦拽才幫老鐵養(yǎng)大孩子掙下了這份家業(yè),也沒見老鐵這么寵過她!
? ? ? ? ? 但有什么辦法呢?人似乎就是這樣,尤其女人,能干活兒不是本事,會勤儉節(jié)約的過日子也不是本事,掙下多大家業(yè)更不是本事,能抓住男人的心,才有人寵,才能活的自在!所謂“狐貍精”這句話充滿著男人對心愛女人的寵溺,女人罵出這句話時雖充滿了痛恨但也似乎有滿滿的羨慕、妒忌,這樣看來,這個詞貌似又帶了些“褒獎”!也算是認可了某些女人的特殊能力。
? ? 秋后一伏,強弩之末。蟬的鳴唱有些“空靈”,不在密匝匝的灌耳,但人們在秋老虎面前依舊淌著汗,狗伸出長長的舌頭。日頭在閑言碎語中東升西落,慢慢的把一個個鮮活帶走,又把一個個鮮活迎來,各家還是照舊過著各家的日子,閑人還是說著雜七雜八的閑話,咂舌的依然咂舌,嘆氣的依然嘆氣,小村子默默的佇立在季節(jié)的拐角處,似乎塵世煙火就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