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日久,漸生寂寥,就很想和朋友聚聚。

想來,這種情愫不獨我有,時而尋機聚會交友,大凡普通人皆向往之。人是群居動物,合群是人的自然需求,聚居是人的生存狀態(tài);閑談空聊是凡人的精神需要,聚而論道是高人的專業(yè)指向。
俗語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古亦然。文人雅士聚會在兩晉時代成為風(fēng)尚,永和九年三月三,蘭亭集會曲水流觴飲酒作詩,成就了王羲之的《蘭亭序》,寫下中國書壇神話;“竹林七賢”這個朋友圈入會資格要求嚴格,他們既是文壇怪杰,又是世襲貴胄,一般人想加是加不上的,比如嵇康的《廣陵散》流傳千古,是普通聊友弄得來的嗎?民國時一幫教授、作家、音樂家、軍政要人等志趣相投,每每聚會閑聊,相談甚歡,這個以林徽因為群主的”聊天群”叫做“太太的客廳”,也是近代一段佳話。
當下熱衷聚會的,大都要立個名目:有戰(zhàn)友會、同學(xué)會、車友會、文友會、釣友會、驢友會等等。一般老百姓聚會沒什么講究,說話投機,相與為好就行。有的人既參加了這個會,又參加的那個會,只要時間不沖突,就能屁顛顛地赴會,樂此不疲,也不失為人生一大樂趣。有的人生性怪癖,什么會也不參加,他看不慣一切人,他只欣賞他自己,這個人貌似無趣。
這個時代很美好,這個時代很糟糕。信息網(wǎng)絡(luò)把聚會更新了新版本,也搞亂了舊秩序。說是新版本,就是原本相熟的人才能搞成的聚會,現(xiàn)在變了,許多人在一個微信群里,根本就不曾相識,乃至不知其姓甚名誰,隔空對話,居然也聊得風(fēng)生水起;說是搞亂了秩序吧,有人利用朋友圈、微信群發(fā)廣告的有之,聊曖昧的有之,甚至違法亂紀的也有之,生生把“朋友”倆字變了味兒。
故而,我還是贊同面對面的聚會交流。人與人在一起說話聊天可以互相讀眼神,一切的內(nèi)心世界都在眼睛里顯現(xiàn),想瞞都瞞不住。面對面時,肢體語言也可以發(fā)揮出來,包括表情,這是手機里無論多精彩的表情包都不能代替的。
朋友圈的雞湯文里,我讀過這樣的句子,說“人啊,能聚就聚吧,人生苦短”之類。想想也是,驀然回首已半百,還有多少日子可相聚!在不經(jīng)意的某次聚會中,發(fā)現(xiàn)竟然就少了一人,某次又少了一人,大家不禁唏噓,默然相對。
聚會,以聚會友,形式和內(nèi)容也隨時代變遷而不同。以前有清談,有比試文筆武功,有飲酒作樂等,現(xiàn)在有品茶喝咖啡,有K歌跳舞,高檔的有高爾夫和肉欲消費等等。比比就能知道,聚會中人等情趣之高低,品行操守之差別。剛剛在媒體上看一節(jié)目,那是一個團體的活動,是校友會,他們都是清華人,平均年齡72.3歲,最高者年近90歲。他們是和共和國一起成長起來的一代建設(shè)者,是航天、制造、學(xué)術(shù)等各領(lǐng)域的翹楚,他們退休后聚在一起,用歌聲作為紐帶,互相砥礪精神,互相取暖。在央視“出彩中國人”的舞臺上,一曲《我愛你,中國》震撼全場,使主持人淚流滿面,出語哽咽。我在看時一度讓眼淚肆意流淌,心潮久不能靜。竊以為,這樣的聚會,這樣的活動,堪稱聚會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