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誤:
不管人們自己自負的程度如何,他們大多不喜歡他人狂妄自負;但每當我遇到自負之人,都能予以寬容和理解,因為我相信,這自負不管對于自負者本人,還是與他相處的旁人,都頗有裨益;因此在許多情況下,如果人們因為屬于人生諸多慰藉之一的自負心而感謝上帝,倒也并不荒唐。
順便說一句,爭辯這種嗜好容易成為一個壞毛病,要爭辯,人們就必須提出反駁意見,這常常會讓其他人非常不悅。因此,爭辯除了破壞談話氣氛以外,還讓人心生厭惡,或許還讓原本可能產(chǎn)生的友誼化作了敵意。我是從父親那些講述宗教論辯的書中學會爭辯的。后來我發(fā)現(xiàn),除了律師、大學里的人,還有在愛丁堡長大的形形色色的人之外,智者很少與人爭辯。
“我以為或按我的理解,這個問題是這樣的”,“在我看來好像是或者我想應(yīng)該是如何如何的,因為什么什么原因”,或者“我想象它是這樣的”,或者“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它是這樣的”等。我認為在我要使他人接受我的觀點,勸服他人采取我時常提倡的措施時,這個習慣于我大有裨益。因為談話的主要目的是告知或獲得信息、取悅或勸服他人,所以我希望,善意明智的人們不要因自己獨斷不遜的語氣而削弱自己行善的能力,這種語氣常常令人反感,引起對立,使上述談話的目的,即思辨、交流信息、相互打趣都流于失敗。因為如果你想傳遞信息,提出觀點時絕對、武斷的態(tài)度可能會引起他人的反對,因而得不到應(yīng)有的注意力;如果你希望從他人的知識中獲得信息并改進自己,但同時又執(zhí)囿于自己的觀點,那么謙虛明智的人因為不愛爭辯,很可能讓你死守自己的的錯誤。同樣地,持這樣的態(tài)度,你也不太可能取悅你的聽眾,或說服他人接受你的意見。蒲柏說得很有見地:“要想教人,則不應(yīng)擺出教人的姿態(tài);要想告知未知之事,最好將其當成遺忘之事來告知。”他進一步建議我們說:“盡管深信不疑,說話時也要有謙虛的姿態(tài)?!逼寻卮颂幙赡芟胗孟旅孢@句對剛才那句,但最終卻對了另一句,我認為,對得不太合適:“因為缺乏謙遜,就是缺乏理智?!比绻銌?,為什么對得不太合適呢?我只好重復(fù)原詩了:“既然口出狂言,也就不容辯解;因為缺乏謙遜就是缺乏理智。”
有時候,人手上只有一點錢反而會比富有時更慷慨,可能因為怕被人當成窮人吧。
做一個擁有理性的生物是多么便利啊,因為不管想做什么事,他都能找到或者編造出一個理由來。
我也從中意識到,和自己要長期相處的人關(guān)系鬧得很僵是件愚蠢的事。
也許那本日志最重要的部分是其中記錄的一個計劃,那是我在船上制定的,用來調(diào)整規(guī)范我未來生活中的行為。這個計劃的不尋常之處在于,我年紀輕輕就制定了它,到年老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地嚴格執(zhí)行著。
教育:
他常常喜歡請些明練通達的朋友或鄰居一起圍坐在餐桌旁聊天,而且總是有意談些睿智或是有用的話題,以提高孩子們的心智。通過這樣的方法,他將我們的注意力轉(zhuǎn)向行為操守中善良、正直、謹慎的品德,而很少或完全不去留意餐桌上的食物,不管它們烹調(diào)得好不好、合不合時令、味道如何、與同類的其他食物相比有何優(yōu)劣,因此我從小便受教導對眼前擺放的是何食物這些事情一向不十分在意,也不去觀察;所以到了現(xiàn)在,即使剛吃完飯幾個小時,要是有人問我剛吃了什么,我很少能答得上來。這讓我在旅途中倒挺方便,而我的同伴們有時會因為沒法滿足自幼養(yǎng)成的更為精細的味覺和挑剔的胃口而十分不悅。
但哥哥脾氣急躁,常常打我,這讓我非常生氣。另外,我覺得學徒生活冗長,令人生厭,常常希望有機會能將它縮短,終于,這樣的機會出人意料地來了。(我認為,他對我的嚴苛與專橫可能是使我終生厭惡專制權(quán)力的原因之一。)
沉迷玩樂喪志后悔:
我們還一起花完了我那 15個皮斯托爾,當時的收入僅能糊口而已。他似乎已經(jīng)忘了自己的妻兒,而我,也漸漸不記得和里德小姐的約定了,我只給她寫過一封信,而且是告訴她我不會很快回去。這是我人生中的又一大錯誤,如果能夠從頭再來,我希望能改正這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