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故事,未完

想了很久的紐約游記,不知如何提筆,太多元,太豐富,太龐雜,以至于根本不知從何說起。多了,怕是難以考究,少了,又是淺嘗輒止,了無生趣??墒遣涣粝曼c文字,又覺得枉來一遭,可是要對不起時代廣場那霓虹閃爍的新華社廣告牌了。

帝國大廈上空

紐約時代廣場的霓虹,不同于香港的霓虹。我很喜歡王家衛(wèi)的電影,霓虹也是電影中很重要的視覺意象,就像重慶森林描繪的那個水泥森林一樣,即使城市里光影密布,人們卻總是孤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無論多么熱烈的光也照不亮內心。香港的霓虹街道總帶著些許憂傷,帶著那么點,頹廢與孤獨。時代廣場的霓虹,沒有香港來的文藝,完完全全繼承了大美國的霸氣,光影中透露著的全是野性與理智,絲毫不輸“世界十字路口”的稱號。一塊塊巨大的大屏幕霸占整個夜空,街道和空間任由它切割,每一幀每一秒的光線都泄露出強烈的欲望,仿佛要吞噬你,向你耀武揚威,要你俯首稱臣。而這樣的霸氣,讓你來不得半點猶豫,也沒有絲毫抵抗和拒絕。像是一場被征服了的愛情游戲,不想再做自己的金剛,只想沐浴在它的金光下,照得連影子都躲了去。我要向它更靠近一點,像它一樣,做自己的神,要光便能有光。我感覺到強大,感覺到了每一個到過這里的人心里面那個英雄的模樣。這就是紐約的魔力,讓每一個來這里的人都能釋放夢想,他可不是教唆人們做白日夢,即使是夢,在這個被照的近似白日的光景里,也讓你很想努力地去抓住它。他就像那個心里的英雄,伸出大手,告訴你,去吧,去闖吧,我會永遠為你照亮。

時代廣場
時代廣場新華社廣告牌

在紐約,照亮你的可不止是時代廣場的霓虹燈光和大屏幕廣告牌。他的藝術寶藏也是當仁不讓。在我們的印象里,藝術總是期望彰顯自己的獨特性,從而獨立出一個“藝術世界”,不像新聞、音樂或者是廣播那樣唾手可得,更不像時代廣場的大燈,接納一切,照耀一切。她總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絕不輕易展露姿態(tài),所以你總需要走出去,去博物館、藝術館或者畫廊才能踏入它的領地。

紐約的藝術可一點也不嬌羞,美國作為流行文化的發(fā)源地,絕對持有平民化的藝術理念,其中藝術文化,也算是紐約的半壁江山了,大大小小的藝術館美術館不可勝數(shù)。當然,最有名的莫過于大都會博物館了。

第五大道大都會博物館入口

也算是慕名而來了,果不其然,一入都會深似海,進去就是6個小時,可即便如此,也只是粗略的看個大概。所以,在來之前做好攻略并儲備一點相關背景文化知識是很有必要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與大英博物館,盧浮宮,艾爾米塔什博物館并稱為世界四大藝術博物館,有幸參觀過盧浮宮,相比之下,除了世界級博物館具有的恢弘大氣之外,這個坐落在紐約第五大道的博物館,似乎還透露著些許浪漫的花園氣息,像是豌豆公主一樣,有著無法觸碰的細膩和柔嫩。為何有如此之見,當你來到希臘與羅馬藝術展廳時,室內的小噴泉,大理石的地面,通透的玻璃天頂,精致玲瓏的立柱與裝飾和錯落有致的展品,雖沒有盧浮宮里斷臂維納斯和勝利女神像這類世界級的作品駐場,但這些經(jīng)典的古希臘與羅馬藝術品在精心的布置下,顯得更加輕松,對于觀者來說,更加舒適與親切,也多了一份細膩與溫柔。另一處我認為有著同樣浪漫氣質的展廳是700號展廳—美國之翼,半露天的玻璃天幕,陽光從45度的斜頂上照射進來,于是你和展廳內的雕像們玩起了光影的游戲。最高最大的那尊是希臘神話里的狩獵女神狄安娜,女神金色的肌膚被陽光照得愈發(fā)鮮亮。展室內其他雕塑雖不同于古希臘羅馬時代的雕塑那般經(jīng)典,但也是溫潤飽滿,楚楚動人。作為東道主,館內自然要設置一處窗口向世人展示自己,美國之翼展廳便是這樣一個窗口,可眾所周知,美國的歷史太短了,只有兩百多年,所以在這個肩負著為美國藝術正名的展廳里,你能看見一整面美國華爾街銀行的墻面被移植了進來,不得不說,還真倒是個不錯的緩兵之計呀。

美國之翼展廳
狩獵女神狄安娜
希臘與羅馬藝術廳

希臘與羅馬展廳和美國之翼展廳分別分布于大都會博物館一樓的兩處對角線上,所以要通往彼此,必經(jīng)之處是歐洲雕塑與裝飾藝術區(qū)。比起雕塑、繪畫。大都會確實比不上歐洲的藝術博物館,無論是盧浮宮、烏菲茲美術館、奧賽美術館…任何一個美術館的精品都遠超大都會,但這一點兒也不耽誤它進入世界四大博物館之列,因為其展品數(shù)量占絕對優(yōu)勢,據(jù)統(tǒng)計,有20萬件來自全球的珍貴藏品。比如,在歐洲雕塑與裝飾藝術區(qū)的長廊上,有我們比較熟悉的,也是我這種門外漢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珀爾修斯與美杜莎的頭》,無數(shù)次在希臘神話故事里聽過這個惡毒女人的故事,今日一見,狠狠的盯了盯她的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會變成石頭哩。此外,還有一些羅丹的著名作品《沉思者》,《加萊義民》等,聽說也有雕塑大家貝尼尼的作品,很可惜我實在沒有找到,不然真想見識見識能掐出水的肉感大理石,和在他的雕刻刀下的美杜莎是不是也像珀爾修斯手中的美杜莎一樣可憐又可恨。

歐洲雕塑與裝飾藝術區(qū)走廊
珀爾修斯與美杜莎的頭


加萊義民

大都會沒有類似盧浮宮三寶這類的鎮(zhèn)館之寶一說,個人覺得在19-20世紀早期歐洲繪畫區(qū)能欣賞到不少佳作,畢加索、馬蒂斯、莫奈、梵高、高更、塞尚等一些列浪漫主義、印象派和后印象派大師的代表作品必定讓你大飽眼福。其藏品涵蓋了藝術家繪畫生涯不同階段的作品,若細細研究,足以看出不同階段的心路歷程。當然,作為一名職業(yè)的游客,我們心心念念的就是去到名畫跟前拍照打卡,我也不例外,滿世界的找梵高的《星空》,后來才發(fā)現(xiàn)它并沒有收藏在大都會里,而是收藏于幾個街區(qū)外的MoMA現(xiàn)代藝術博物館。

馬蒂斯跳舞的人
梵高自畫像
莫奈作品 菊花

時間軸再往前推一些,是1280-1800時期的歐洲繪畫區(qū)域,分布在博物館內2樓的中心區(qū)域,在這里能看見大量中世紀、文藝復興、巴洛克和洛可可時期的藝術作品,各種各樣宗教題材、政治題材的繪畫以及肖像畫撲面而來,其中不乏喬托、楊·范·艾克、波提切利、提香、丟勒、卡拉瓦喬、魯本斯、倫勃朗、維米爾等大師的作品。不過話說回來,要論這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還得去歐洲才能得以見識。其藏品雖不及烏菲茲美術館內波提切拉筆下的維納斯這般如雷貫耳,但卻也能見到像《圣杰羅姆的最后一次圣餐》這樣精致又有趣的作品。從個人喜好來說,這一時期的作品并沒有那么吸引我,他們真的離我太遠了,無論是時代、技法還是理論素養(yǎng)上,都遠到我怎么也抓不住。

魯本斯 他與妻子和兒子畫像
圣杰羅姆的最后一次圣餐

而我最喜歡也最鐘情的,是現(xiàn)當代藝術。這個星星之火,在我的心里已是燃起了熊熊火焰??上У氖?,在偌大的大都會博物館,現(xiàn)當代藝術展區(qū)只在博物館一樓和二樓一個小角落,上從篇幅和尺度上都不遠不及其他的藝術板塊。但是,作為一個世界級的博物館,一個經(jīng)典與傳統(tǒng)藝術的傳播者,人類智慧的記錄者,將現(xiàn)當代藝術也納入了其中體系,即使是很小的一部分,也可以見得,現(xiàn)當代藝術的力量在現(xiàn)世中已不容小覷了。而這個展區(qū)的設置也是其他博物館沒有的,我想這與美國作為現(xiàn)當代藝術的沃土有著必然的聯(lián)系。很幸運的是,在我參觀的期間,正在進行一個抽象藝術作品展(Epic Abstraction),展出了波洛克、埃雷拉等人的大量抽象藝術作品。關于抽象藝術,展覽的前言部分介紹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隨著前所未有的破壞和生命的喪失,當時許多畫家和雕塑家不在相信傳統(tǒng)的架上繪畫或者具象雕塑能夠表達人類現(xiàn)狀。在這種背景下,藝術家們包括巴尼特·紐曼,杰克遜·波洛克和其他與所謂的紐約學派有關的人,都相信抽象風格在很大程度喚起了當代的存在狀態(tài)。從展覽中可以看出許多抽象藝術家不僅在形式上探索畫面的審美元素,顏色、形狀、紋理,而且通過隱喻的可能喚起廣泛的——“史詩”的思想和主題,包括時間、歷史、自然、身體和自我的生存問題,這些問題都與我們每一個人緊密相連。我想這也是抽象藝術乃至現(xiàn)當代藝術最具魅力之處。

“史詩”抽象藝術展
波洛克滴畫秋韻No.30

整個大都會博物館有18個展區(qū),除了提到的這幾個,也是我最感興趣的幾個展區(qū),還有被大家所熱衷討論的,埃及藝術區(qū),亞洲藝術區(qū),鎧甲武器特展區(qū),非洲、大洋洲和本土美洲藝術,中世紀藝術,古近東藝術,伊斯蘭藝術等等,各有特色,不一而足。在出發(fā)之前大家總會搜索一些類似大都會精選、大都會必看這類的游覽指南,在我看來,大可不必如此功利,行前準備是需要的,這會讓你有基本的了解。但我更看重的是展覽的環(huán)境下感受藝術品帶給你的多元文化的碰撞,也希望能多一些時間享受藝術帶給我們的驚奇,若是對它抱有太大希望,想要獲得什么知識,恐怕面對知識體系龐雜的博物館,你只會覺得它“難以親近”吧。倒不如,某日在家中閑來無事時,回顧當時的場景,對著照片細細整理思路,查缺補漏,溫故知新,對感興趣之處深入調查,這樣的回味與沉淀你會發(fā)現(xiàn)所獲所得遠遠大于觀展的那一刻。

大洋洲展廳
丹鐸神廟
鎧甲和武器區(qū)

逛完大都會真是讓我筋疲力盡,也不枉費用這么多字幅再重走一次。不過八面玲瓏的紐約除了時代廣場、帝國大廈和藝術博物館,還很多的傳奇與輝煌。比如想要穿行在布魯克林大橋遇見美國往事,這座橋連接著曼哈頓與布魯克林,也有“階級之橋”一說,但我覺得他像極了一個時光隧道,從夜夜笙歌,聲色犬馬的曼哈頓,穿梭到了幽靜質樸的布魯克林。 它是褪去了色彩的紐約,像一位有故事的老人,讓你忍不住想要聽一聽他的智言,想要去觸摸一下經(jīng)過時間歷練后留下的斑駁鐵銹。 “喂,咱們晚上去布魯克林大橋吧,聽說晚上大橋會有燈光,很漂亮。”這是我的一位好友,Leo博士,跟我一樣,也在美國訪學,所以,紐約之行也算是半個尋親記了吧。于是,我們不約而同的朝著布魯克林出發(fā)了。事與愿違,所有對布魯克林大橋的幻想,對美國往事電影般儀式感的追求都因著我們的路癡而泡了湯。由于出發(fā)時間太晚了,黑夜中這位故事老人遲遲不肯現(xiàn)身,怎么也找不到上橋的入口,罷了,沿著河邊坐下,開始互相細數(shù)起來美的心路與感受,有歡樂有淚水,我們像極了電視里的傻橋段,對著河水對著天空對著零散的星光,大聲宣泄。是瘋狂,是年輕,是永遠熱淚盈眶的心,便不再找故事,自己成了故事的主角,而故事老人,我想他,一定在不遠處收集著我們的故事,等著之后到來的訪客吧。那一刻的我,望著對岸燈火通明的曼哈頓,身后是一片漆黑的布魯克林,被3月冷冷的晚風一抽,仿佛自己也被劈成了兩半,一面朝著光明,一面背向黑暗,光明固然有光,但卻模糊了方向,黑暗固然漆黑,卻是你來時的路。就這樣,我們講著自己的故事,組成了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美國故事。

布魯克林街區(qū)
布魯克林地鐵站
遠眺布魯克林大橋
曼哈頓對岸

記紐約之行

Cecilia_Zhang

2019.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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