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撕裂夜空,像野獸垂死的嚎叫。緊接著是玻璃爆裂的巨響和金屬撞擊的刺耳鳴音!
“敵襲!保護寶庫!” 有人嘶聲力竭地吼著。
我(林悅)的心臟猛地撞向喉嚨口,手里剛泡好的茶盞“哐當”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腳也渾然不覺。外面火光閃動,人影幢幢,打斗聲、慘叫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老宅?;靵y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平靜的假象。
“悅悅!這邊!”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喧囂,是陳軒。他臉上沾著黑灰,平日熨帖的襯衫袖子被利器劃開一道口子,滲著血。他一把將我拽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力道大得我手腕生疼?!岸愫茫e出來!” 他眼神里的沉穩(wěn)被一種近乎兇悍的急切取代,沒等我回答,他已轉身撲向幾個試圖沖進內院的敵人,動作狠厲,全無平日的優(yōu)雅。
就在我貼著冰冷的石柱,恐懼得幾乎無法呼吸時,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帶著不顧一切的蠻橫。
“跟我走!悅悅!現(xiàn)在!” 是蘇然!他不知何時竟?jié)摿诉M來,眼睛在跳動的火光下紅得嚇人,里面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俺脕y,我們走!離開這個鬼地方!去他媽的責任!去他媽的寶藏!” 他嘶吼著,熱氣噴在我臉上,另一只手已經死死攥住我的手腕,要把我拖離這個修羅場,拖向黑暗的后巷。
兩個男人!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邊,是陳軒在混亂的中心浴血搏殺,保護著那些驚惶失措的族人,甚至是我。他剛剛站的位置,一支冷箭“哆”地釘在柱子上,箭尾兀自震顫——如果他沒把我拉開……我不敢想。他身上那份該死的責任,此刻正用血肉之軀在踐行。
另一邊,是蘇然,我刻骨銘心的初戀。他眼中只有我,只有逃離。他許諾的自由和舊情像熾熱的烙鐵,燙得我心頭發(fā)顫。跟他走,似乎就能甩掉這令人窒息的一切,回到那段只有愛恨、沒有枷鎖的青春。
“悅悅!快!” 蘇然再次用力,幾乎要將我拽倒?;鸸庥持辜庇挚駸岬膫饶槪敲词煜?,又那么陌生。那些被他深夜短信勾起的悸動、那些壓在心底的舊日甜蜜,此刻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誘惑著我。
“林悅!守住側門!” 混亂中,陳軒嘶啞的吼聲炸雷般響起。我看見他被兩個人纏住,后背空門大開,另一個敵人正舉著短刀,獰笑著朝他撲去!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陳軒狼狽卻決絕的身影,蘇然眼中不顧一切的占有欲,族人驚恐的臉,刀光劍影……所有的聲音匯成尖銳的蜂鳴,在腦子里瘋狂沖撞。
“不——!”
一聲尖叫沖破我的喉嚨,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不是對著敵人,而是對著蘇然!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我不能走!” 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這是我的家!這些……這些是我的爛攤子!” 我看著蘇然瞬間慘白、寫滿震驚和絕望的臉,心像被利爪狠狠撕開一道口子,疼得鉆心。
蘇然眼中的火焰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他死死盯著我,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聲音低得像詛咒:“好……好!林悅!你會死在這兒的!和他們一起爛在這兒!” 說完,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猛地轉身,撞開兩個擋路的襲擊者,瞬間消失在濃煙和黑暗里,快得無影無蹤。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心痛!我抓起腳邊一根不知誰掉落的沉重門閂——那冰冷的觸感讓我混亂的腦子有了一瞬的清醒。我朝著陳軒的方向,朝著那片混亂的中心,沖了過去!
什么招式,什么優(yōu)雅,全拋到九霄云外!我只管掄起那根笨重的木頭,憑著本能,朝著那個舉刀撲向陳軒后背的人影,用盡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那人悶哼一聲,踉蹌著倒下。陳軒回頭,看到是我,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混合著血絲和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他沒說話,只是迅速擋在我身前,用身體隔開了另一個沖過來的敵人。
那晚是一場血腥的噩夢。我們像困獸一樣在熟悉的家園里搏斗?;鸸庥持で哪?,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硝煙和燃燒木頭的氣味。我記不清揮了多少次門閂,手臂酸麻得快要斷掉,只記得每一次格擋都震得虎口發(fā)麻,每一次揮擊都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狠勁。陳軒在我身邊,像一堵傷痕累累卻始終不倒的墻。我們背靠著背,喘息著,抵擋著一波又一波的沖擊。
不知過了多久,敵人的攻勢終于退了。警報聲停了,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院子里一片狼藉,斷壁殘垣,血跡斑斑。我靠著半塌的院墻滑坐在地上,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尖叫,汗水、灰塵和不知誰的血混在一起,黏膩地貼在臉上、身上。手里的門閂“哐當”掉在腳邊。
陳軒拖著一條不太利索的腿,挪到我身邊,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他臉上青紫交錯,嘴角破了,一道血痕從額角蜿蜒到下頜。他側過頭看我,胸膛劇烈起伏著,半晌,才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門閂……掄得……挺圓?!?/p>
我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出來,笑得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氣,眼淚卻莫名其妙地混著臉上的污跡流了下來。那笑聲在死寂的廢墟里,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實。
后來,家族用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恢復元氣。我和陳軒的婚約照舊。日子似乎回到了某種軌道,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消散的硝煙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陳軒待我,似乎比從前更……真實了。他會在我處理家族繁瑣賬目時遞來一杯濃茶,皺眉說:“別熬太晚,眼都紅了?!?也會在夜深人靜,我對著窗外發(fā)呆時,默默給我披上一件外套,什么也不問。
只是偶爾,在極其安靜的深夜,或是聞到類似那晚硝煙的味道時,蘇然最后那個絕望的眼神,會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心口某個地方,會像被燒紅的針狠狠刺了一下,尖銳地疼。那是一種無法愈合的隱痛,提醒著我那條被我親手斬斷的、通往“另一種可能”的路。
腳下的路,布滿了瓦礫、責任、和一個在血與火中看清了彼此的陳軒。它通向哪里,我不知道。但那天晚上,在蘇然轉身沒入黑暗,而我掄起門閂沖進戰(zhàn)團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經刻進了骨頭里。
這就是我的戰(zhàn)場。沒有退路,只有咬著牙,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