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穩(wěn)心山人
圖/穩(wěn)心山人
2018年1月3日,早晨6:30分,大多數(shù)人還在香甜的睡夢之中,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暴露了有些人即將踏上征程的事實。
六個人背著背包,披著雨衣,拿著登山杖,無聲地站在庇護(hù)所的門口,外面燈光昏黃,雨絲綿綿。昨夜的美食,已經(jīng)有些遙遠(yuǎn),靜謐的街頭,讓我不由得想起,坐了九個小時火車,到達(dá)蓬費拉達(dá)的那個夜晚。那個與大家初遇的夜晚,和一些人見面,也和一些人告別。
“要不要叫一下大表哥?”
“他不會那么早起的?!?/p>
“搞不好他等一下就用他的大長腿追上我們了?!?/p>
“出發(fā)吧,走完了今天,再想走也沒有機會了?!蹦迪犧魷缌耸掷锏臒燁^,紅色的火星漸漸變成灰燼,一如在我們身后漸漸變成灰色的佩德羅索,“中午之前到達(dá)圣城,我們估計就能趕上朝圣者彌撒了。”牡蠣咂摸咂摸了一下,似乎在回味著兩年前他行走原始之路的往事,“還記得兩年前,我走到圣城的時候,那里飄蕩著風(fēng)笛聲,我排著隊跟著大家走到神父面前領(lǐng)取圣餐,那個瞬間真是讓人感動,不過我那次沒有看到香爐儀式……狐貍,你的頭燈給我?!?/p>
“好嘞。”我從背包里拿出了頭燈,遞給了牡蠣,“電量充足,不用擔(dān)心?!?/p>
早晨的佩德羅索萬籟俱寂,離開了庇護(hù)所以后,周圍的一切漸漸變成了濃重的黑色,靠著遠(yuǎn)處高速公路上熾烈的一點點白光,還有牡蠣頭頂?shù)囊槐K頭燈,面前的道路才慢慢分離出了一些層次。
夜色未散的叢林,和白天相比,展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圖景。白天的叢林,總是郁郁蔥蔥,濕濕潤潤,水流在土壤和碎石之間的溝壑流淌來,流淌去,濕潤了不少朝圣者的徒步鞋。夜色濃厚的叢林里,可以說,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慘白慘白的燈光,僅僅展示了很小的一部分景象,其他的景物,在墨色的渲染下似乎變成了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等待著我們這群無知且無畏的誤闖者。在這種情況下,一腳踩入泥濘和水坑之中,對于我們來說,簡直就是司空見慣。
生活在城市里太久太久,曾經(jīng)的夏夜觀星,在城市光源的光芒下,漸漸地退出了我的夜晚生活,取而代之的,是在商場里的行走,是在飯店里的聚餐,是在沙發(fā)上的土豆生活……在新世紀(jì)開始之后的無數(shù)個夜晚,我在無數(shù)個充滿了光明的空間里穿行,每個空間里都流淌著耀眼的白晝,光亮得讓人有些虛幻的感覺,黑夜,漸漸地被隔絕在我的視野之外。此時,突然被扔回黑夜的世界里,早已經(jīng)習(xí)慣燈光存在的我,跟追隨著天上繁星去往圣雅各遺骨所在地的牧羊人相比,顯得十分的笨拙和無措。
然而,瑞士小哥在濃重的夜色里,走得比我們都穩(wěn)健得多。慘白的燈光既然不能照亮前路,我索性關(guān)閉了光源,憑著微光和視力在黑色的叢林里尋找前路。
閉上眼睛,幾秒之后,睜開眼睛,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明暗的世界,那些來自微光的所謂光影,仿佛中國山水畫中的墨色,暈染在了景色的每個側(cè)面上,形成了不同層次的明暗灰色,隨著我們的行走節(jié)奏,亮色和濁色交替著推進(jìn)面前的空間,撲面而來的仿佛不是實景,而是文徵明的《劍浦春云圖》的一部分。
走著走著,我驀然想起韓拙所提出的山水畫的“后三遠(yuǎn)”:
有近岸廣水,曠闊遙山者,謂之闊遠(yuǎn);有煙霧溟漠,野水隔而仿佛不見者,謂之迷遠(yuǎn);景物至絕,而微茫縹緲者,謂之幽遠(yuǎn)。
前面在去往奧賽夫雷羅的山路上,我總覺得歐洲的風(fēng)景缺了什么,卻總也思索不出來究竟是缺了什么。此時,細(xì)細(xì)品咂了韓拙的話一會,我驀然明白,歐洲的風(fēng)景,缺的其實就是那種迷遠(yuǎn)和幽遠(yuǎn)的意境了罷。盡管塞尚也畫圣維克多山;梵高也畫蒙馬特山;高更也畫神圣之山……他們筆下的山,盡管也有筆觸堆疊成的模糊和虛幻之感,但終究只是一種近處的縹緲。遠(yuǎn)處的縹緲,屬于煙雨蒙蒙的江南;屬于深幽高遠(yuǎn)的重巒疊嶂;屬于歷代畫家筆下的遙山遠(yuǎn)水,屬于水墨的濃淡干濕。




走出了叢林,天色也漸漸變亮了,紫紅色的天際之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橙色。此時,時間已經(jīng)來到8:30,而我們離今天的終點,也是最后的終點——圣地亞哥主教座堂,還有13公里的路程。
“我們等會得加緊一點走了,不然中午就趕不上朝圣者彌撒了。等會我們最多只休息一次,可以嗎?”在cafe bar里休息喝飲料的時候,牡蠣看了看手表,還有手機。
出發(fā)的時候,距離正午的朝圣者彌撒開始的時間,只剩下三個小時了,可是路程還剩下13公里,我們究竟能不能趕上中午的朝圣者彌撒呢?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下回預(yù)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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