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歡喜得到一樣歡喜失去

剛工作的時候我有過一段很漫長而隱秘的失戀。直到工作快三年后的現(xiàn)在,生活平靜如水的時候,依然會經(jīng)常想起他,想起從前的一些片段。這種經(jīng)常是隔三差五,某個加班結(jié)束回家的路上,某個做飯的瞬間,某個熱鬧的場景里一晃而過的似曾相識。

那個時候我大口吞咽著自己的抑郁,卻完全無法消化,堵成整宿整宿的失眠。那個時候知道了什么是心疼,是真的心會疼。

特別想念他的時候,我躺在床上把他喜歡的音樂列表翻來覆去地聽,仿佛離他很近,會想他會不會也在聽這首歌,會想就像月亮映在湖面上一般,會不會他心里也深深倒映著對我的遺憾不舍,會想他說他向往的愛情是兩個人在一起不管環(huán)境如何。

有時一覺醒來的早晨,腦海里會一閃而過他的臉,那是我愛過的第一個男孩子,即使摻雜了一些不堪,那也是我全部的熱忱、心血和夢想。

但我也知道,“我不會再重新?lián)碛兴保@個念頭,我一遍遍跟自己說,直到根深蒂固。

故事該從哪里說起。

像大多數(shù)愛情一樣,我們是老友成的戀人,老老實實地經(jīng)歷了曖昧、催化、告白,他的表白就像一道銀河,把我和過去隔開,但其實我們的相處與從前也沒有什么特別大的不同,只是他開始叫我“親愛的”,我開始對他覺得羞澀,開始期待見到他,我的心里毛絨絨地冒出許多嫩芽來,逮著風(fēng)接著雨抓著陽光就開始瘋長。

大概戀情一開始的節(jié)拍就不對,后來就都亂了。

曖昧?xí)r我在廈門讀書,他在南京,在一起后我來南京工作了,他又去了美國深造。雖然難過,但也開開朗朗、義薄云天地對他說過“我先工作養(yǎng)你哦”。他說“不用太努力,你開心就好了,小姑娘”。

我在和他的微信、電話、視頻里早已熟悉了南京的大街小巷,似是歸鄉(xiāng),可是沒有他在,就是空蕩蕩。

我不喜歡南京,我只是喜歡他。

剛工作的不適應(yīng),時差導(dǎo)致的不及時,讓我的抱怨越來越多,我越發(fā)對他胡攪蠻纏或者置之不理,太了解他不希望我怎樣,就愈發(fā)想以此讓他也不痛快。

我也知道愛人之間該相互體諒,可是怎么逃脫惡性循環(huán)我也手足無措。

到后來他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哄我,我都覺得他累。

想分開實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難的是如何堅持愛下去。

人的感受會隨著感情的推移而變化,在我和他的愛情里他自始自終都有著沉重的底色,發(fā)生任何事情時,不管我第一時間沖出腦子的感受是開心還是憤怒,最終我感受到的永遠是他的成熟。

比如無論發(fā)生多么激烈的爭吵,他永遠都是最先冷靜下來并且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的那個。

他教會我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愛自己。我從前總把握不好分寸,要么湊合了自己要么縱容了自己。在他之后,我決心要像他愛我那樣愛自己,會常常提點自己如果是他呢,他會怎么建議我,亦體會到他當(dāng)時拉扯我的艱辛與疲憊。

他真的是個特別好的男孩子啊。所以我認了會沒有他,可是不止疼。

我們常說時間是個好東西。

并不是說時間讓之前自我植入的“我不會再重新?lián)碛兴苯K于對我奏效,終于將我的生活歸于表里如一的平靜。

而是后來有了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間點我們有機會面對面聊了聊。

這個機會讓我終于得力于平和,終于平整了那些卡住我的刺,終于淡了那些強烈的恥辱感。

坐在他對面、走在他身邊的時候感受到他變了一些,有些變化不喜歡,有些還是很喜歡,想到我們?yōu)槭裁磿质郑课抑白畲蟮男脑覆痪褪悄芎退谝惶?,在這樣好的天氣里吃完飯散散步。

現(xiàn)在這心愿到底算實現(xiàn)了還是沒實現(xiàn)?

那天告別時他說“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事情就來找我”。

因他這句話涌上來很多暖意。

就像從前無論在電話里吵得有多兇,無論怎么樣生著悶氣,見到他的時候就全然好了,他再摸摸頭那么一下,就只想乖巧地蹭蹭他。

我當(dāng)然不會做惹人生嫌的前任。從前有他的牽掛陪伴,我從不膽怯。以后有他的祝福注目,我更應(yīng)該勇往直前。他的小姑娘,承蒙他的擔(dān)心和關(guān)照,會有更豐盛的人生。

人和人的相處是不是非要換一個相濡以沫的愛人。

我想不是的。

失去了成為愛人的可能性,卻更豐富了你我對“愛”的認知。也許峰回路轉(zhuǎn),各自修煉成更好的人時,想陪伴的人還能重逢。不能重逢又怎么樣,你之于我的記憶都是我人生里美好的圖騰?!罢嫘摹北讳侀_多少次都沒有褶皺,反而會被包裹進更多的寬容、擔(dān)當(dāng)、勇敢。

我們應(yīng)當(dāng)像歡喜“得到”一樣歡喜“失去”。

“失去”只是“得到”穿了一件刺人的衣裳。本質(zhì)還是一樣的。

當(dāng)我遇到錯的人,那些被狠狠沉沒的不僅僅有我在漫長歲月里、不曾吝嗇過的我對他的真心,還有我對人性、對未來所投抱的所有美好憧憬。然而我也一定能遇到對的人,他會將我的破碎一一打撈起、完整好。

以前學(xué)油畫的時候如果畫錯了,就用小刀刮掉或者拿顏色蓋上去,有時候反而因此有了層次感。人生本來就是一場縫縫補補,每一針一線都是用心的,于是最初的一身孤勇是美的,反復(fù)后的清醒克制也是美的。

那些失而復(fù)得也好,那些殊途同歸也好,那些各有所屬也好,都是折騰,我想真正的愛一定是經(jīng)得起折騰的。

經(jīng)歷折騰的意義在于,人生漫漫,前途不可卜,經(jīng)不起折騰的愛你敢要嗎?

不如就學(xué)會歡喜,學(xué)會期盼,學(xué)會相信。

歡喜一切已知,期盼一切未知,相信一切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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