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掖庭令張賀數(shù)為弟車騎將軍安世稱皇曾孫之材美及征怪，〔〖胡三省注〗師古曰：征，證也。數(shù)，所角翻。為，于偽翻?！嘲彩垒m絕止，以為少主在上，不宜稱述曾孫。及帝即位而賀已死，上謂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稱我，將軍止之，是也?！鄙献匪假R恩，欲封其冢為恩德侯，〔〖胡三省注〗師古曰：身死追封，故曰封冢也。〕置守冢二百家。賀有子蚤死，子安世小男彭祖?！病己∽ⅰ綆煿旁唬鹤诱?，言養(yǎng)以為子也。〕彭祖又小與上同席研書指，欲封之，先賜爵關(guān)內(nèi)侯。安世深辭賀封；又求損守冢戶數(shù)，稍減至三十戶。上曰：“吾自為掖庭令，非為將軍也?！卑彩滥酥?，不敢復(fù)言。

　　上心忌故昌邑王賀，賜山陽太守張敞璽書，令謹(jǐn)備盜賊，察往來過客；〔〖胡三省注〗昌邑王廢歸昌邑，國除，為山陽郡，故令太守謹(jǐn)察之?！澄阆滤n書?！病己∽ⅰ綆煿旁唬好芰罹?，不欲宣露也。下，遐稼翻?！吵ㄓ谑菞l奏賀居處，著其廢亡之效曰：〔〖胡三省注〗師古曰：著，明也。〕“故昌邑王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銳卑，少須眉，身體長大，疾痿，行步不便。〔〖胡三省注〗少，詩沼翻。師古曰：痿，風(fēng)痹疾也，音人隹翻?！吵汲▏L與之言，欲動觀其意，即以惡鳥感之曰：‘昌邑多梟?！释鯌?yīng)曰：‘然。前賀西至長安，殊無梟；復(fù)來，東至濟(jì)陽，乃復(fù)聞梟聲?！病己∽ⅰ綏n，不孝鳥，一名流離。詩注：少好而長丑?！稜栄拧纷鳌苞V??”；草木疏曰：梟也，大則食其母。劉子曰：炎州有鳥曰梟，傴伏其子，百日而長；羽翼既成，食母而飛。蓋稍長從母索食，母無以應(yīng)，從是而死。漢使東郡送梟，五月五日作梟羹以賜百官?！及础??，《集韻》與鵹同。“鶹??”又作“鶹鷅”，簡作“流離”?！巢旃释跻路⒀哉Z、跪起，清狂不惠?！病己∽ⅰ教K林曰：凡狂者陰陽脈盡濁；今此人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蛟唬荷砬逍於牟换墼磺蹇瘢磺蹇?，如今白癡者也。韓子曰：心不能審得失之地，則謂之狂?！吵汲ㄇ把裕骸醺栉枵邚埫懙仁藷o子，留守哀王園，〔〖胡三省注〗賀父髆，謚哀王?！痴埩T歸?！释趼勚唬骸腥耸貓@，疾者當(dāng)勿治，相殺傷者當(dāng)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罷之？’其天資喜由亂亡，終不見仁義如此。”〔〖胡三省注〗師古曰：喜，好也。由，從也。〕上乃知賀不足忌也。

　　【譯文】

當(dāng)初，掖庭令張賀多次在其弟車騎將軍張安世面前稱贊皇曾孫的才干，并談到與皇曾孫有關(guān)的一些奇異征兆。張安世總是禁止他說這些，認(rèn)為上有年輕的皇上，不應(yīng)稱道皇曾孫。到漢宣帝即位時，張賀已然去世，漢宣帝對張安世說：“掖庭令當(dāng)初無端地稱贊我，將軍制止他是對的。”漢宣帝追念張賀對自己的恩惠，打算追封他為恩德侯，為他設(shè)置二百人家守墓。張賀的兒子去世很早，收張安世的小兒子張彭祖為養(yǎng)子。張彭祖幼年時又曾與漢宣帝一起讀書，所以漢宣帝打算封張彭祖為侯，先賜他為關(guān)內(nèi)侯。張安世對張賀封侯之事堅決辭謝，又請求減少為張賀守墓的戶數(shù)，逐漸減至三十戶。漢宣帝說：“我本是為掖庭令，并不是為將軍你！”張安世這才罷休，不敢再說。

漢宣帝心中對原昌邑王劉賀很是忌憚，賜給山陽太守張敞詔書，命他嚴(yán)防盜賊，注意察看來往的人，并命張敞不得將所賜詔書公布出去。于是，張敞一一奏報劉賀的起居行止，寫明他被廢黜后的反應(yīng)，說：“原昌邑王膚色青黑，眼睛很小，鼻尖塌陷，胡須眉毛稀少，身材高大，有肢體痿弱的病，行走不便。我曾經(jīng)與他交談，想在說話時觀察他的內(nèi)心活動，便借用惡鳥引誘他說：‘昌邑地區(qū)貓頭鷹很多。’原昌邑王說：‘是啊，以前我西至長安，一只貓頭鷹也見不到；回來時，東行到濟(jì)陽，才又聽到貓頭鷹的叫聲?！矣^察他的衣著、言語、跪下、起立的舉止，就像一個糊涂的白癡。我曾經(jīng)對他說：‘令尊昌邑哀王的歌舞宮女張脩等十人都沒有兒女，留守在哀王的墓地，請你放她們回家吧?！牶笳f道：‘宮女守墓，有病的不應(yīng)醫(yī)治，相互打架殺傷的也不應(yīng)處置，我想讓她們早早死去。太守為什么要放她們走呢？’可見其天性喜好走亂亡的路，到底不懂得什么叫作仁義?！庇谑菨h宣帝知道劉賀不足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