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介已經(jīng)過世三個月了,他是我的獨子,我當然是傷心透了,但老是傷心下去也沒辦法,每一次哭時,我都會見到他,看到他那天真無邪的笑臉。最近我在想,有世之介做我的兒子,真幸福??赡苷f出來有點怪,但對我來說,能夠遇上世之介,無疑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事。
年初去日本,在去箱根轉電車的時候被告知列車臨時停運,站內(nèi)循環(huán)播放著某站發(fā)生了軌道交通事故,和雪梅對視了一眼:“你猜我想到了什么?”“橫道世之介!”“嗯!”“我也是?!?/i>
大四那年寒假去大連找雪梅,一起在有暖氣的宿舍里看了好多部電影,其中一部就是橫道世之介。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幕,很普通的一天,世之介在站臺等電車,遇到了打算臥軌的女孩,在跳下站臺后,這一生就被迎面而來的列車結束了??山裉煊挚?,發(fā)現(xiàn)全片根本沒有這一幕!唯一表明世之介死因的片段就是千春報道的新聞。難道是我當時入戲太深,把自己的想象當做了現(xiàn)實?世之介還真是普通的人呢,我居然和他的朋友們一樣了。
早稻田落榜準備再考的倉持在第二學年開學因為和津唯有了孩子而雙雙退學,前女友小櫻和自己同鄉(xiāng)死黨小澤談起了戀愛,加藤晚飯后去散步的公園其實是同性約會的秘密基地,時髦成熟風情萬種的千春其實是個鄉(xiāng)下人,外表嚴厲的祥子父母原來是個“女兒奴”,久不出戶神神秘秘的鄰居是著名的攝影師室田惠介。和這些回憶他的人比起來,橫道世之介還真的是個普通人,每個人似乎都有好多事情要忙,會遇到好多好多人,當多年后回憶起世之介時,他們都有些模糊了。
但就像祥子說的,世之介是回憶起來會讓人發(fā)笑的普通人。每個人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都會笑,他喜歡縮著肩叉著腰,他停車技術超爛,被后車催著居然又繞了一圈,他對感情木訥,對朋友真誠,可能因為爸爸媽媽也是這么單純樂觀的人吧。就連最后送給祥子的照片,每一張都洋溢著快樂,看不出一絲憂傷。
這160分鐘里,我仿佛也認識了橫道世之介,我也是法政大學的一名學生,與世之介度過了短暫的一生,為他笑,為他落淚,也為自己落淚。片中外婆去世后,世之介問小櫻,“當我死的時候,大家會為我哭嗎?大家還會記得我嗎?”



導演在這160分鐘里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也許第一次看的時候感觸還沒有這么深,現(xiàn)在我也想問當我死的時候,大家會為我哭嗎?大家還會記得我嗎?之前看到一句話說,一個人真正的死了是最后一個記得他的人去世的時候。我大概是那種入土之前就會真正死去的人,當朋友們聊起認識的人時,我既不屬于可以拿來吹牛的談資范疇,也到不了被用力吐槽的地步,也許就靜靜地在大家的相冊里被翻到卻一時叫不出名字。
文章開頭引用了世之介母親最后的一段信件獨白,想說,無論如何,即使我會被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遺忘,但卻一直會是爸爸媽媽常常掛在嘴邊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