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一場噩夢
今天是母親離開的第八天，一大早我們就來到田地里圓墳，望著眼前的景象，想到“昔日慈眉善目的母親，如今卻化作了這一抔黃土”；不禁痛哭流涕、悲痛萬分。
2020年6月7日晚上8點左右，我像往常一樣，跟老爸撥通了視頻通話。母親已經(jīng)昏睡近一個月了，沒有什么意識，也不會講話。我問了下心電監(jiān)護儀的幾個生命指標：心跳、血壓、血氧飽和度；除了血壓稍高一點，其他一切還算正常。近些日子，心里面雖有些不詳?shù)念A感，但還幻想著會有幾個月的時間，以為今天不會有事的。
沒想到，晚上11點多，姐姐發(fā)來消息：血壓非常高、心率也很快，還發(fā)起了高燒。一開始是37.5，之前也曾燒到過37.5，心想著像上次一樣物理降溫：擦擦身子、貼個退燒貼，應該就會好了。但是沒想到這次發(fā)燒不是簡單的發(fā)燒，而是我們最害怕的中樞神經(jīng)發(fā)熱，（調(diào)節(jié)身體體溫的神經(jīng)中樞異常失控）。凌晨2點多，體溫就升到了38.4、39.2、39.6，還在不斷升高；此時母親身體有些抽搐，頭頸部滾燙，手腳卻非常冰涼。所有的辦法都阻擋不住體溫的升高，此時呼吸也有些困難了，但血氧飽和度還在90多。醫(yī)生和護士都來到病房，緊緊盯著監(jiān)測儀器上的數(shù)字，我心想著，母親應該能熬過這一關，說不定明天就好了。凌晨4點多，我姐再次打來了電話，看到電話我心里咯噔一下，雖然想到過很多次這種場景，但整個人還是懵了。我顫抖著接起電話，電話里傳來我姐的哭聲：弟弟，咱媽的血氧飽和度突然降到0，現(xiàn)在呼吸很微弱快沒了，醫(yī)生讓趕緊送回家。我傻坐在那里，泣不成聲，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隨后便拎著包來到了高鐵站，迅速往老家趕。
我慈祥的母親，因病久治不愈，于2020年6月8日（農(nóng)歷四月十七）凌晨4點多，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享年60歲。她走的時候，風煙滾滾，冷雨蕭蕭，天也灰蒙蒙的；我仿佛看到了：在去往天國的路上，她滿眼的不舍，不時地回頭張望；她滿腹的關懷，來不及叮嚀囑咐。她哪里舍得撇下她最摯愛的親人們，就這樣匆匆離去；可無情的病魔還是過早地奪走了她年輕的生命，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痛苦和遺憾。
打敗膠質瘤
回想起這兩年來，依然會忍不住淚流滿面，可能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明白：與病魔戰(zhàn)斗的那些日子需要多么堅強！
我依然清晰地記得，18年4月19日的下午，我接到家里的電話：你媽最近大半個月，一直感覺右側腿發(fā)麻無力，去醫(yī)院檢查也沒查出來啥毛病，怕打擾你工作沒跟你說；最近幾天有點嚴重，走路都很吃力了。此時的我，其實對各種病癥還沒有任何概念，趕緊搜了下，可能是：腰椎、頸椎、骨神經(jīng)或腦部的問題。因為已經(jīng)給她在縣醫(yī)院查過簡單的腦CT，沒查出啥異常，所以就想著是骨科方面的問題了。我當天下午，就托好友介紹了“西安紅會醫(yī)院”（骨科相對較好的醫(yī)院）的醫(yī)生，讓他們趕緊來西安檢查。當我去車站接他們的時候，看到一向身體健康硬朗的母親被老爸攙扶著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出來，步履蹣跚，我瞬間淚流滿面。之前一直在學校里，只顧著折騰學習和事業(yè)，從來沒想過父母會老的如此快；也沒想到，在我還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遇到了這樣的一個坎，而且一下子竟然是這么大的難關。
由于之前幾乎沒去過醫(yī)院，我甚至都不知道一個醫(yī)院看病的流程是什么樣子的，不知道門診、急診，不知道如何掛號、普通號、專家號，也不知道去什么科室該做什么檢查。所幸，聯(lián)系了介紹的醫(yī)生，去了他的門診室看了下之前拍的片子，然后讓母親做了些伸腿的動作（肌力評估）。醫(yī)生又看了看片子，說道：稍微有一點點腰椎盤突出，但是不可能走不成路這么嚴重；還是得考慮腦部和頸椎的問題。于是給開了個腦部的CT，在紅會預約完CT后，我還是不太放心，當時已經(jīng)晚上了，我又帶著他們?nèi)ノ骶┽t(yī)院掛了急診，拍的頸椎核磁，沒有發(fā)現(xiàn)問題。因為是頭一次遇到了陪家人來大醫(yī)院看病的這種事情，我就一直心想著要有孝順兒子該有的那種責任擔當，要能扛起來點事；所以，自己對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會比較緊張。最后拍了腦部CT后，發(fā)現(xiàn)腦部有異常信號影，懷疑有水腫，也沒有得出更明確的診斷結論。終于算是找到病根了，當時想著可能就是腦梗或者中風了之類的。
一問西京醫(yī)院，要排隊好幾天等待住院，因為戶口不在本省，還要轉診亂七八糟的比較麻煩。當時我和老爸覺得一兩個小時應該不會出啥大問題，所以就商量著：不如去鄭州吧，當天就能住上院。（根本沒意識到這個病是多么嚴重的情況）然后我們就去了高鐵站，趕中午回鄭州。臨上高鐵前，母親突然發(fā)病，腿部劇烈抽搐了8分鐘左右，但意識還算清醒（后來才知道這是癲癇癥狀）。當時已經(jīng)六神無主，只好硬著頭皮上了高鐵，高鐵上我和老爸又緊張又自責，生怕是因為我們沒有及時就醫(yī)，給母親帶來更大的傷害。列車長也來了，還幫忙呼叫了一位是醫(yī)生的乘客，給了一些指導，此時母親開始第一次出現(xiàn)意識不太清醒的癥狀。我提前打了鄭州的120，高鐵到站后，急救車已經(jīng)在我們那個車廂門口等著了。隨后便是進到急診室，腿部癲癇又出現(xiàn)了幾次，打了兩支安定，讓轉到神經(jīng)內(nèi)科去住院了。然而隨后出來的檢查報告，里面的一些字眼“占位”、“腫瘤”，開始讓我逐漸意識到這根本不是腦梗；又做了增強核磁，找到了最終病因：腦部腫瘤，懷疑是：腦轉移瘤，或腦膠質瘤。我甚至無知到都沒有把腫瘤和癌癥聯(lián)系起來；直到我大量地查閱資料，才發(fā)現(xiàn)：無論是這兩者中的哪種病，都相當于判了死刑。此時的我，五雷轟頂，痛苦不已。
轉眼一周已經(jīng)過去了，已經(jīng)轉到了鄭大一附院的神經(jīng)外科，到了必須決定要不要手術的時候了，每每到一個治療的節(jié)點，需要確定治療方案的時候，就是我最痛苦的時候。因為要做出方案的抉擇，就要大量地收集各方面的信息量，大量地打聽請教，沒有人能替你決策，而你心里總會覺得自己的決策就是至親的未來，那種糾結只有經(jīng)歷過才會懂。第一次手術，也是第一次的重要戰(zhàn)斗抉擇，異常糾結的那種。我還是不太甘心，趕在五一假期前，又獨自一人帶著檢查片子來到了北京；去了北京天壇醫(yī)院（國內(nèi)最好的神經(jīng)外科醫(yī)院之一），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三博醫(yī)院。也是頭一次在北京看病問診，體會了種種艱辛和不易。掛不上專家號，找的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買的號；見不著專家，走了彎路，找的醫(yī)托帶去的門診（其實醫(yī)托只不過比較熟悉那些專家的門診習慣，知道怎么能加到號，怎么能截住醫(yī)生看看的機會而已）。北京醫(yī)生最喜歡說的話，就是：這個病在哪看都一樣，你還是回當?shù)乜窗桑?00元的專家掛號，估計連5分鐘的話都說不到。無奈之下，我選擇了向醫(yī)生下跪的極端舉動，哭訴著救救我母親的種種殷切期盼，終于求下他給我開了住院證。隨后，家人們帶著母親來到了北京，這是她人生第一次來北京，沒想到是來看病，更沒想到這竟是她最后一次來到首都北京。前些天，我去騰訊北京總部出差，剛出北京西站，就忍不住蹲在那里大哭了起來。北京求醫(yī)的那段辛酸經(jīng)歷，刻在了我心里，以至于難以避免地觸景生情。
18年5月10日，母親做了第一次手術，手術還算順利，肉眼下腫瘤全切；隨后四五天母親都在ICU監(jiān)護室里恢復，家屬不能陪護。手術后，右側腿部基本上沒有太多肌力了，也無法行走，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偏癱。所幸，術后15天后，我們輾轉來到了康復科，做了大量的康復訓練，效果挺好，母親很努力，每天都像一個乖學生一樣，認認真真地配合醫(yī)生的訓練安排。一個月左右，就恢復到了拄著拐杖能走路的肌力水平。在手術恢復期間，病理檢測結果也出來了：膠質母細胞瘤（WHO IV級），惡性程度最高的那種，惡性腫瘤浸潤性生長，與正常人體細胞混在一起，永遠無法徹底清除干凈；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腦癌，中位生存期14個月（有一半以上的病人從發(fā)病到死亡所經(jīng)歷的時間）。那段日子，終日是以淚洗面，膽戰(zhàn)心驚。
緊接著又是一個個戰(zhàn)斗抉擇：在哪里放療？在哪里化療？用什么樣的治療方案？一樣也是糾結的痛苦的決策。當時已經(jīng)通過各種曲折的經(jīng)歷，找到了國內(nèi)最厲害的放療專家；但是后來考慮到因為要在北京租房住一個多月不太方便，再加上當時有個藥物的臨床試驗在西安開展，所以就索性回到了西安這邊。來到西安以后，先是同步放化療1個月，后是每28天一個周期的長期化療。
在整個治療期間，還需要一直關注著有沒有什么前沿的研究結果可以嘗試創(chuàng)造奇跡，要從神外資訊和國際臨床試驗網(wǎng)站Pubmed上不斷學習；因為所有的標準治療方案，都會告訴你只有14個月的中位生存期，抑或是極低的3年生存率。絕大多數(shù)癌種每隔幾年都會有新的靶向藥物投入使用，3年生存率和5年生存率都有很大突破，唯獨腦癌十幾年來沒什么太大進展。膠質瘤現(xiàn)在采用的國內(nèi)標準治療指南依然是2005年通過一次大型的臨床試驗定下來的Stupp方案。這是由于腦部的特殊結構，有一層血腦屏障，一般的藥物到不了腦部，只能是小分子藥物才能通過；這層屏障保護著大腦，不至于被一些簡單的小疾病所傷害，但也阻擋著腦部疾病的有效治療。這段期間的治療，對我們和母親來說，是最為揪心的各種嘗試，為了生命的希望，拿生命的賭注來嘗試。我們無法接受所謂理性的現(xiàn)實，在標準治療方案的基礎上，我們不得不根據(jù)各種資料和病友的經(jīng)驗，小心翼翼地逐漸加藥，需要根據(jù)癥狀和副作用來控制藥量和下一步的嘗試。最后各類藥物加起來，每天要吃到20多粒膠囊（雞尾酒療法，就是在沒有大量臨床試驗證明形成有效的治療指南時，病人自己根據(jù)各種非適應癥的常見藥物的作用機理，用大量的藥物從各個角度來圍堵腫瘤的進展）。由于母親比較想待在老家，再加上一直陪著照顧的老爸還在學校教書，不能長期請假。所以他們倆每兩周都要在西安和河南老家之間奔波一次，想來也是十分遭罪。
第一次手術后，母親度過了19個月的無進展生存期；在這段期間，比較頭疼的問題就是：血小板低、白細胞低、嘔吐。這3個問題，反反復復，一直折磨著母親。當然最大的戰(zhàn)斗目標，還是防止腫瘤復發(fā)，雖然每次核磁復查的時候，都是膽戰(zhàn)心驚；但如果能一直穩(wěn)定下去，該多好。然而命運總不會順著我們這種苦命的人，19年12月底，還是聽到了不好的消息：母親的右手抽搐了一次，隨后開始麻木無力。這個病最可怕的就是這，它的每一點進展，都會奪走至親的一些生活功能，致殘致死率極高，讓患者的家庭不得不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還要面對每一步的治療方案抉擇。我們隨即來到了鄭州進行復查，很不幸：復發(fā)了，范圍已經(jīng)是第一次術區(qū)的2倍，而且進展速度很快。此時已經(jīng)1月份，距離春節(jié)只剩下不到20天了；我們又陷入到了18年在鄭州剛查出來病時的那種窘境：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手術？在哪兒手術？手術后又該如何控制？考慮到臨近過年，我們最終選擇了在鄭州進行二次手術，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也不知道我們有沒有為母親付出足夠的努力。二術前一天晚上，我陪著她在病區(qū)走廊里坐著，拍了很多照片。我很怕她會接受不了“二術后可能會完全癱掉長期臥床”的風險。所以我騙了她，我跟她說：這次手術肯定能切除干凈，病就能徹底治好，就是腿可能比之前更沒力，但是很快就會恢復的。她很樂觀，也很信任她的兒子，因為她知道我們是愛她的。
二術后，又是一個月的恢復期；這段時間，受到疫情的影響，無法回去工作，所以我才有機會認認真真地陪著她度過那段難得的日子。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來到她身邊，問問她今天狀態(tài)怎么樣？排好滿滿地藥單，盯著她吃藥；熬點四紅湯、蛋白粉、褐藻水，想盡辦法提升免疫力；扶著她艱難地走一走，曬曬太陽。很不幸，二術后一個月復查，就已經(jīng)再次復發(fā)了，隨后換了四五種化療方案（順鉑、VAL083、安羅替尼、瑞戈非尼、貝伐單抗、尼妥珠、ACT001），都沒能控制住腫瘤的進展。每種化療方案，都需要3周以上的時間才能看出來效果，而腫瘤的進展幾乎是指數(shù)級增長，無限分裂；可想而知，時間對于我們來說有多么寶貴。但無論我們怎么努力，都趕不上病魔摧殘的步伐。
4月份的時候，把公司安頓好以后，趁著清明假期，我趕回老家陪陪母親，此時的她已經(jīng)不太能講話了，但心里偶爾還能明白些，只不過沒那么清楚了。她已經(jīng)記不得我叫什么名字了，但她知道我是她的寶貝兒子。我每天都會問她，知道我叫啥不，現(xiàn)在想來，還會有點自責。她不是忘記了我，只是說不出我的名字了而已。假期最后一天上午，我正要扶著她走一走，但是她不太愿意走了，零零散散地說出來了老院幾個詞。老院是我們小時候住的地方，后來因年久失修、老是漏雨，在我上大學的時候，就蓋了幾間新的房子。我努力猜測著她想表達的意愿，我知道她是想回我們成長的那個老院里再去看看，那是我們的老根據(jù)地。我推著她去老院逛了一圈，找到了很多我們小時候的照片，這里是她把我們養(yǎng)育長大的所有回憶。沒想到，這竟然是她最后一次回到她曾經(jīng)最幸福的地方。晚上我要再趕回公司這邊，臨走之前，我又忍不住問了問她，知道我是誰不，叮囑著她不要把我忘了。她依然沒能說出我的名字，但是從她不舍的眼光中，我能看出來：她知道我是她的寶貝兒子。
五一假期，是她的生日，我早早回到老家，陪著她一起過生日，這個時候，她已經(jīng)完全不會說話了，開始每天昏睡，一天大概只能清醒三四個小時，狀態(tài)越來越差。沒辦法，我們只好帶著她，長住在縣醫(yī)院里。每天最苦惱的就是怎么叫醒她，她可能太累了，不愿意再多看這個世界，總是醒一小會兒，就又睡著了。一天不如一天，很快就完全叫不醒了，陷入昏迷的狀態(tài)，不得不下胃管，每天往胃里打些吃的。最后這一個月，是她最受苦的一個月，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的生活質量，想想都很心酸。
在患病以來的兩年多時間里，我們陪著母親一起同病魔戰(zhàn)斗了760多天，住了近60次醫(yī)院，抽過100多管血，挨了不計其數(shù)的針管，吃了數(shù)不勝數(shù)的藥粒。但母親始終都是勇敢地面對，堅強地戰(zhàn)斗，從來沒有讓我們?yōu)殡y過。母親她是最棒的！在這兩年多里，我們付出了很多努力，長期跟醫(yī)院打交道，沒些抗壓能力根本受不了；陪護期間，在床邊睡過，在地板上睡過，在走廊睡過，在椅子上睡過，在樓梯間睡過，在急診輸液廳睡過；無論是酷暑難耐，還是數(shù)九寒冬，我們從未輕言放棄。
回想這段坎坷的人生，有很多人給予了我很大的幫助。我的愛人和家人，我的同學和同事，我的親朋和好友，我的鄉(xiāng)親和鄰里；還有一起并肩作戰(zhàn)過的諸多病友：天后姐、Hunter哥、亮哥、Ying姐、曹兄等，還有給母親做過治療、或者幫助過我指導過我的醫(yī)護老師：北京天壇醫(yī)院的孫彥輝主任和任聰醫(yī)生，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的馬文斌主任和王裕醫(yī)生，上海長征醫(yī)院的徐濤醫(yī)生，唐都醫(yī)院的王樑教授、張琰君教授、李寶福醫(yī)生、冀培剛醫(yī)生和劉競輝醫(yī)生，鄭大一附院的孫宏衛(wèi)主任和王蒙醫(yī)生，東部戰(zhàn)區(qū)總醫(yī)院的潘灝主任，神外資訊的創(chuàng)始人張濤老師；還有民權縣人民醫(yī)院腫瘤科的楊光永醫(yī)生，最后幾個月的治療直至最后一刻，都是耐心盡責的楊醫(yī)生陪護著。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你們扶了我一把，此等恩情，終身難忘！
一掬慈容何處尋
母親名叫李紀云，是一位平凡而偉大的女性。
母親是高風亮節(jié)的。她待人友善，與街坊領居相處的都很好，在村里也有一定的威信；嫁到我們村30多年來，從未與人起過任何爭執(zhí)，甚至連口角都沒有發(fā)生過。她平日里總是溫聲細語，對人真誠，不存有半點欺人之心，也沒有絲毫虛偽之情。
母親是善良仁厚的。小時候，她帶著我路過村頭的小橋，橋比較陡，有老人推著三輪車正在艱難的爬坡過橋。母親隨即帶我去幫忙推車。母親告訴我，以后長大了，遇見別人有困難，能幫一把的要盡力去幫，要有善心、同情心，危難之時幫一把，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
母親是勤勞賢淑的。她身體硬朗時，時常在菜園子里忙活，讓我們常常吃到綠色的瓜果蔬菜，園子里的雜草、土里的石塊您都要弄得干干凈凈。母親她一有時間，不是忙家務活，就是跑去田間地頭忙起農(nóng)活去了；經(jīng)常洗洗刷刷，縫縫補補，總是閑不住。
母親是堅韌樸素的。我家生活一直不太富裕，遇到些事就顯得家境窘迫；但是她從不抱怨，也不攀比。她非常能吃苦，常年在外打工，去過新疆大農(nóng)場里給人摘棉花，去過鞋廠車間做鞋子，去過管樁廠里造水泥柱子，跟過車隊伐樹裝車。但是她從沒有主動為自己買過什么東西，沒有享受過什么好的待遇，總是一件衣服穿好幾年不舍得換，吃得也簡簡單單；她把一切都給了我們這個家庭。
母親是教導有方的。她在世時，總是教誨我們：為人處事要把握好，千萬不可有非分之想；要安分守己，不要張狂，要善良厚誠；對自己要嚴格要求，不要松懈大意；對別人不要過分強求，以免讓人勉為其難；做一件事不要三心二意，要盡力完成好，不可馬馬虎虎，更不可半途而廢。
母親是博愛無私的。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在寄宿制學校，每個月才能回家兩天。有一年，中秋時節(jié)，大雨下了好幾天，天氣已經(jīng)非常冷了，但是我們家的玉米還沒有來得及從地里收上來。沒有辦法，我們只能冒雨去東南地掰玉米，掰了一上午。我下午要返校，2點多就回家收拾了下包裹，來到村頭的橋上等著去縣里的公交車。那時的我，心里面非常難過，因為家里人都在忙著，我又要回學校了，沒人送我，我得一個多月才能再見到他們，非常想家。就在車子快要開走的那一刻，她光著腳，拿著一大兜吃的用的，跑了過來，身上濕透的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渾身打著寒顫。我知道她不放心我，急急忙忙從地里跑回來的，她的一生只為了兒女操勞，從沒計較過自己。
母親她走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她本該在這卸重擔享清福的時候，兒孫繞膝，其樂融融，如今卻駕鶴西去；怎不讓人痛徹心扉？我無法想象：以后回到家里，沒辦法再喊一聲媽；我無法想象：未來的工作生活，沒有了她的陪伴和教誨；我無法想象，那么重的養(yǎng)育之恩，竟沒有了回報的機會。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待；高山低頭、河水讓路、蒼天流淚。
母親雖然不在了，但是她的音容和身影，教誨和關愛，一直縈繞在我心頭，無時無刻不在激勵著我！我會把她的教誨，告訴我未來的兒女；我的兒女也會把奶奶的教誨，再傳給他們的子女。如此，世世代代，萬古流傳。我們都會為了幸福生活和肩上責任，積極進取，奮斗不息！
萬端遺恨皆須補，一掬慈容何處尋！
別了，我的母親！我永遠愛您！
思念母親的兒子
記于2020年6月15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