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葉
曲兀蒲團聽茶湯,煎成車聲繞羊腸。
這是黃山谷的兩句詩,這兩句詩獨特在哪呢?從煮茶的過程來說,或者有過煮茶經(jīng)驗的人或許會更加有體會。坐在蒲團上,放松了身心,靜靜的聽著茶湯的動靜,茶湯滾動聲的聲音,仿佛煎成了車聲,在羊腸小道上繞行。生動形象,極具畫面,妙不可言啊。
我們再看看其他一些大家的茶詩,古之好茶者,大多文人雅士,蘇東坡有茶詩之一如下:蟹眼已過魚眼生,颼颼欲作松風(fēng)鳴。蒙茸出磨細珠落,眩轉(zhuǎn)繞甌飛雪輕。銀瓶瀉湯夸第二,未識古人煎水意。君不見,昔時李生好客手自煎,貴從活火發(fā)新泉。又不見,今時潞公煎茶學(xué)西蜀,定州花瓷琢紅玉。我今貧病長苦饑,分無玉碗捧蛾眉。且學(xué)公家作茗飲,磚爐石銚行相隨。不用撐腸拄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甌常及睡足日高時。
蟹眼魚眼這是比喻描繪水滾過程,古人講究,水溫不可過高,不可過低,高者老,茶乏,低者嫩,嬰湯無味。蟹眼魚眼之間最好,于現(xiàn)在轉(zhuǎn)換,則為一沸三沸之間,80至100℃。水沸的聲音就像風(fēng)吹松林的聲音。磨茶時茶葉的粉末、白毫紛紛落下就像初冬白雪,白冰片,倒在碗里的茶湯旋轉(zhuǎn)著,上面飄著白色的餑沫。用銀制煎水湯瓶來點茶。自古金者為上,銀者次,故說銀瓶點茶為第二。李約性能辨茶,常曰:‘茶須緩火炙,活火煎。用上新鮮的泉水,宋時的定州窯燒的瓷器。感嘆無緣讓美女奉茶,不需有滿腹的學(xué)問,只要有一甌好茶,能吃飽睡足就好了。好一番茶不醉人,人自醉。
常常與東坡先生煮茶的黃庭堅,也有詩云:要及新香碾一杯,不應(yīng)傳寶到云來。碎身粉骨方余味,莫厭聲喧萬壑雷
風(fēng)爐小鼎不須催,魚眼常隨蟹眼來。深注寒泉收第二,亦防枵腹爆乾雷
乳粥瓊糜泛滿杯,色香味觸映根來。睡魔有耳不及掩,直拂繩床過疾雷
連作三首,可想而知,這茶是靈感的“趵突泉”哈。自己看到了鼎中的水開了,就像自己干渴的肚腹響起“我來啦……”,極有可能當時詩人也是真有了動靜,“饑腸轆轆”嘛。
古人有吃茶的,起源傳說是諸葛亮行軍,到了客家人的深山中,瘴氣過重,體內(nèi)濕氣使士兵們都有了疫病,于是當?shù)厝死薏栉怪?,皆精神抖擻。去年冬天,在賴老師夫婦指導(dǎo)下,我也備齊了用具,擂茶,就在那江南水鄉(xiāng)。如今細想,也有滾滾熱流暖了周身。
以上兩位,我懷疑是在一起吃茶同作下的詩文,共同提到的就是水溫,蟹眼魚眼的強調(diào),更細微的是燒開水在三沸之前,又注入冷水,燒至二沸,然后泡茶飲之。常常有不好茶又或者新茶者會不明白,說為什么喝杯茶那么講究呢?我想,當你在一個安靜之所,遠離了手機網(wǎng)絡(luò),二三知己圍坐,爐火取暖,碾茶飲泡,你就會知道了這內(nèi)中的情趣。修心又不乏味枯燥,稍不認真,茶就不好喝了,就像咖啡磨得稍微粗糙,量過多壓得過緊,一喝便知苦焦無油。
今天主要說的還是這個煮茶聲,煮水泡茶這個關(guān)鍵點,古人的做法與講究。一杯好茶不易,好茶好水還要一張好嘴,而這張好嘴,又要求一幅好的心態(tài),切莫急躁壞了一盞好茶。
2016.9.19 傍晚分無夕陽,半壁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