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約黃昏后

在這里工作和生活了七年,終于在上個月的一個黃昏,走出狹小的廠區(qū),到外面廣闊的天地間散步去了。一串鑰匙,一張門禁卡,說走就走。

從廠區(qū)北門出發(fā),往南門方向走,在國道旁的人行道上,與輔道的機動車同一方向,車子在我身旁倏的過去了,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比起從我對面駛來,好多了。在這車流不息的國道旁散步,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實最初只為了克服平日里突如其來的巨響給內心帶來的恐懼和傷害,把整個人浸泡在這永無休止的吵雜聲中來,被動地去適應,去體會。不知走了多遠,路邊的機械加工店,機器長年運行,把雪白的墻壁染黃又染黑了,操作機器的工人面無表情。想起我曾經也在這樣的加工店工作,那黃油,那機油,那柴油,涂在手上和零件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搬動一個個超體力負荷的金屬齒輪,如今還是一幕幕沉重的回憶;小食店內凌亂的擺著餐桌和食材,蒼蠅在迎風飛舞;一路上彌漫著不太愉快的氣味;迎面走來下班的人群,無一不是行色匆匆。他們也許注意到我,也許視而不見,反正眼前再美的風景,也無心欣賞了。也只有我,在這一路執(zhí)著,不知疲倦地把自己凝成一道緩緩流動的風景,裝飾著自己的夢。

經過一個工業(yè)區(qū)門口時,見許多貨柜車排著隊進區(qū):馬斯基,韓進,中遠集團的這些20尺40尺集裝箱,就像士兵一樣靜靜地等侯檢閱。工業(yè)區(qū)門口的銘牌上,金色的大字”給你一個五星級的工業(yè)園家”,讀來不順,卻溫馨感人,許多外來工的深圳夢就是在這樣的工業(yè)園區(qū)內實現的啊。深圳并非處處是黃金,卻處處是就業(yè)機會,那些養(yǎng)不起妻兒的男神,要不是眼高手低,就是不務正業(yè)、游手好閑之徒。

在工業(yè)園門口靜靜的觀察了一下,我才明白,為什么HT村的一間民辦幼兒園,一所村公立小學的學位比家鄉(xiāng)的市第一幼兒園,市中心小學還緊張不知多少倍;才明白為什么大街上時時人潮洶涌,你不走也會有一股人浪卷著你走,原來白天人們就隱在這一家家廠房,在一條條流水線內勞作,夜晚又全部棲息在對面鋼筋水泥樓房林立的城中村里。

而我們的廠和另一間廠就像孿生子一樣對稱地坐落在村牌坊的左右兩側,座擁整個城中村最繁華的部分,占盡交通最便利。麗來找過我,聽著外面反復播放得讓人耳鳴的叫賣聲,露天溜冰場喧天變形的搖滾樂聲,還有閃爍的霓虹燈,廣告紙撒滿地,說我的性格與這樣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了。其實麗說得也對也不對,我只說出淤泥而不染,而這廠房最難得的好處就是鬧中取靜,和廠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廠內的世界,井然有序,豐富又寧靜的綠化,幾十棵青年柏樹,一棵枝葉繁盛的壯年榕樹,半棵青棗樹,半棵荔枝樹,一墻不知名的蔓延藤,花圃區(qū)有青青草。這里暫時庇佑了我漂泊的心神和形體,為了報答庇佑之恩,向這里奉獻七年或更多的青春……

離開”五星級“工業(yè)區(qū),再沿國道往前走約三十分鐘,終于找到一個生活氣息較濃的生活小區(qū),小區(qū)深處,有健身路徑,老人照看在玩耍的小孩。

返程時,從人行天橋穿過國道對面,有一大型的在建樓盤,高層外墻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盡歡顏”以市其房價的平民化?或宣誓它的社會責任?這都是笑笑罷了。而不到兩米高的安全圍墻的主視面,繪著一則 泥人張彩塑的公益廣告畫《我的夢·中國夢》,喜歡這首清新可愛的小詩:

始信泥土有芬芳

轉眼捏成這般模樣

你是女媧托生的精靈

你是夸父追日的夢想

讓我輕輕走過你的跟前

沐浴著你童真的目光

讓我牽手與你同行

小腳丫奔跑在希望的田野上

呵,中國夢

我的夢

夢正香……

沿國道走了近兩小時,總算有一絲安慰,小詩就像一縷縷清風沁入心脾,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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