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夢

此刻,她手持畫筆,筆走龍蛇,刻畫山丘的一絲一縷,皴擦處,山勢嶙峋而出,陰陽向背漸漸明晰地躍然于紙上。

原以為,心無旁騖地作畫,一定是靜謐安詳?shù)摹2辉?,筆在紙上走,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事卻在腦海中閃現(xiàn)出來,歷歷在目。

發(fā)生戰(zhàn)事的家族在當?shù)厮愕纳鲜敲T望族了,幾代為官,家們顯赫,生了三個女兒,像是宋氏三姊妹似的,被重視教育的父母個個培養(yǎng)成大學生,順理成章地成為各自行業(yè)中的棟梁,受人敬仰。

三個女兒各自成家后,又生了三個女兒,個個粉雕玉啄,聰明伶俐。到這個地方,大多數(shù)人以為故事會順利地演變到三個女兒的三個女兒,長大成人之后,子承父業(yè),光宗耀祖。其實,這個不是今天故事的主題。

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族群中,三個女兒、三個女兒的三個女兒(以下簡稱孩子們),三個女兒的老公,他們形成了一個群落,在相互幫助、相互關(guān)心的基礎(chǔ)關(guān)系中,自然也形成了競爭關(guān)系。故事是從他們的競爭關(guān)系中演化出來的。

孩子們分別出生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值改革開放的初期,隨著中國經(jīng)濟的復蘇,國人更加重視子女的教育,一路爭優(yōu)、加餐補課,孩子們各個考取了心儀的大學,兩個孩子收到了到美國、澳洲等地名校留學的OFFER,一個孩子就讀北京著名的大學讀研?;▓F錦簇、前程似錦,每個人都祝福著她們的未來。

女兒們大了,婚嫁問題擺上日程。這時候,孩子們的父母,八仙過海各顯其能,為孩子們張羅著處對象、擇佳偶。問題來了,二閨女家的孩子,捷足先登,先嫁了人。大閨女家的女兒,戀愛不順利,眼看著自己的妹妹先嫁了人,頓時有點受挫。大閨女和女婿一向以家世和家底殷實為榮,以女兒的出類拔萃為傲,這回也是手忙腳亂、有點舉止失措。大閨女時常在父母家唉聲嘆氣,話里話外透著對二閨女一家的不滿。?

這個也沒辦法,人家閨女找好了對象,倆孩子兩情相悅,萬萬沒有說等著大閨女家的孩子先安頓了終身大事,再讓二閨女家的孩子成家立業(yè)一說的。

然而,矛盾已然產(chǎn)生,競爭中的關(guān)系有些緊張了。

這邊還別扭著呢,不成想,三閨女的孩子,從美國留學回來,在上海就業(yè),處了一個對象,倆孩子處著合適,也打算訂婚了。三閨女的孩子不諳世事,將預(yù)備訂婚的日子電話給姥姥家,這事兒迅速發(fā)酵起來。

消息傳到大閨女家,像是被捅了馬蜂窩,她家整個兒亂了營。經(jīng)過對此事態(tài)的一番分析,認定是三閨女一家針對了他們的難堪。他們的思路是這樣的:你們明明知道我家閨女尚未婚嫁,怎么敢越雷池而先行?二閨女家的捷足先登,已經(jīng)讓我們深感難堪,你們又躍躍欲試,擺明了是哪疼往哪戳嘛!

被自己認知激怒的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迅速行動,極速反擊。大閨女命令自己的女兒與正在相處階段的戀愛男友迅速確定關(guān)系,并決定在三閨女的女兒定下來的訂婚日子的同一天,舉辦自己女兒的訂婚儀式。

這個家族相同的親朋好友、在同一天的同一時辰、為著同樣的祝福,分別要為不同的小家庭送上祝福,大家同時懵逼了,他們莫名其妙地成為這場戰(zhàn)事的配角,糊里糊涂地被拉上戰(zhàn)車,搞不明白是咋回事,還得表現(xiàn)出全力配合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兒啼笑皆非的畫面感?

深感不安的二閨女,在電話中數(shù)次與大閨女、三閨女溝通,希望兩家達成諒解,調(diào)開儀式的舉行時間。說著話都帶著哭腔了,我兩個外甥女的訂婚儀式,我都要參加的呀!

事已至此,三閨女約見大閨女,陳述幾個事實,第一,自己家孩子此舉并無針對性,父母只是尊重孩子的選擇而已;第二,兩家孩子的儀式時間定在同一時間,的確讓大家難做了,得有所調(diào)整。大閨女也表示,他們將時間調(diào)到晚上舉行。

看看戰(zhàn)火將滅,三閨女出門告辭,大閨女的女婿送人時,倨傲地送上一袋垃圾,請三閨女代為扔掉,這個禮數(shù)也是世人罕見了。三閨女此時心中一陣悲涼,看來,更多的時候,有些人更喜歡狼煙四起、戰(zhàn)火紛飛。那么,自己且做一回水,處人之惡,利萬物而不爭罷了。三閨女轉(zhuǎn)身,告辭了。

神思回還,畫筆還握在手中,畫里面的大山,高聳入云、巍峨矗立,世人之間的恩怨,想必總有相忘于江湖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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