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

（清）何紹基

短笠團團避樹枝，初涼天氣野行宜。溪云到處自相聚，山雨忽來人不知。

馬上衣巾任沾濕，村邊瓜豆也離披。新晴盡放峰巒出，萬瀑齊飛又一奇。

譯文：頭戴斗笠要注意避讓雜樹枝，初秋時節(jié)天氣涼爽非常適宜在野外行走。溪澗上空的云霧彌漫整個山谷，突然山雨就淅淅瀝瀝地飄落下來。騎在馬上衣巾全被雨淋濕，村邊的瓜豆枝葉在風(fēng)雨中紛亂傾倒。雨過天晴群山又凸顯出來，山上大大小小瀑布齊飛的景象是如此奇妙。

賞析：《山雨》是晚清詩人何紹基創(chuàng)作的一首七言律詩。全詩緊緊圍繞“山雨”的題意，首聯(lián)描寫山中未雨之景，頷聯(lián)寫遇雨之景，頸聯(lián)寫雨中之景，尾聯(lián)寫雨后之景。全詩用筆細(xì)膩，景象逼真，表達了作者對大自然的喜愛之情。

作者描繪途中遇雨，分為四個層次敘述。雨前，天氣格外晴好，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作者在山林間悠然穿行，盡管只戴了一頂短笠，仍被周圍茂密的樹枝勾纏阻攔。他一邊行走，一邊悠然觀山賞景，興致頗高，只覺得初秋的天氣涼爽宜人，全然未曾料到會有雨降臨。這一層清晰表明，“山雨”的到來實在出人意料。

山雨降臨之際，溪畔的云霧四處彌漫，漸漸連成一片。行人沉醉于山光物態(tài)的美妙迷人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正是雨來的信號。在其他地方，或許會像許渾詩中所寫“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許渾《咸陽城東樓》），雨前的征兆十分明顯；然而貴州山區(qū)卻截然不同，云霧剛剛涌起，驟雨便瞬間而至。“溪云到處自相聚，山雨忽來人不知”這兩句詩，生動寫出雨來得極為迅疾，讓人猝不及防。詩人通過“忽來”“不知”等字詞，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內(nèi)心對山雨突如其來之感到的好奇。

由于此次山雨來得毫無預(yù)兆，作者事先并未準(zhǔn)備雨具，僅有頭頂一頂用于遮頭的短笠，衣襟自然免不了被雨水打濕。但他心想，既然已經(jīng)遇上了，不妨就坦然面對，于是效仿蘇軾“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的豁達。此時，他看到雨中村邊的瓜豆蔓藤雜亂地散開，呈現(xiàn)出一種狼狽之態(tài)，這讓他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的雨水轉(zhuǎn)移到觀望雨中景色上，從而忘卻了衣襟被淋濕的難受?！榜R上衣襟任沾濕，村邊瓜豆也離披”，一個“也”字，體現(xiàn)出詩人從物我同境中尋得幾分慰藉；而一個“任”字，則凸顯出詩人在雨中的從容與泰然。

突然間，雨勢漸漸停歇，天空放晴。此時展現(xiàn)在眼前的景象，相較于雨前，又別有一番清麗之姿：原本彌漫的云霧完全消散，山峰全部顯露出來，斜陽灑下光輝，仿佛在迎接這雨后的新景，虹霓也緊隨其后，一片明朗璀璨。山雨雖然停了，但雨水化作無數(shù)山泉奔騰流下山去，跨越山坡，注入山澗，又形成了“萬瀑齊飛”這般壯麗的景觀?！靶虑绫M放峰巒出，萬瀑齊飛又一奇?！边@句詩將這首寫景詩的意境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詩人的情緒也隨之振奮起來。雨前溪云聚集是一種奇妙之景；雨中瓜豆凌亂是一種奇妙之態(tài)；而雨后萬瀑映日又是一種奇妙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