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兩個商品價格等式

凡編戶之民，富相什則卑下之，伯則畏憚之，千則役，萬則仆，物之理也。夫用貧求富，農(nóng)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此言末業(yè)，貧者之資也。通邑大都，酤一歲千釀，酰醬千瓨，漿千甔，屠牛羊彘千皮，販谷糶千鐘，薪千車，船長千丈，木千章，竹竿萬個，其軺車百乘，牛車千兩，木器鲀者千枚，銅器千鈞，素木鐵器若卮茜千石，馬蹄躈千，牛千足，羊彘千雙，僮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細(xì)布千鈞，文采千匹，榻布皮革千石，漆千斗，糵麹鹽豉千答，鮐鮆千斤，鯫千石，鮑千鈞，棗栗千石者三之，狐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鐘，子貸金錢千貫，節(jié)駔會，貪賈三之，廉賈五之，此亦比千乘之家，其大率也。佗雜業(yè)不中什二，則非吾財也。

司馬遷覺得，從貧賤中致富，從事農(nóng)業(yè)不如從事手工業(yè)，從事手工業(yè)不如從事商業(yè)，從事刺繡不如開辦門市——正式因為貧窮的人沒有更多資本進行投資，所以他覺得從事所謂“末業(yè)”更能快速致富。

接下來的一段話雖然羅嗦，但卻有更深刻的含義。司馬遷說，在大的都會，擁有若干類財富之后，財富大概就能和“千乘之家”，也就是小諸侯相較。這段話和前面所說的“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一段話意思差不多。司馬遷的意思是說，你有錢如上述財富之后，政治地位上就能和小諸侯或者千戶侯相等。這本來只是一段激發(fā)大家發(fā)財致富愿望的話，但我們卻能發(fā)掘出更深刻的意義：漢代的物價。

我們把可以和千戶侯的收入相等的物品列一個等式，就是：

50匹馬=160頭牛=250只羊=250只豬=1000石魚=1000棵樹=1000棵棗樹=1000棵栗子樹=1000棵橘樹=1000棵梓桐=1000畝漆樹=1000畝桑麻=1000畝竹子=1000畝良田=1000畝梔子、茜草=1000畦生姜、韭菜

而比千戶侯更加富庶的“千乘之家”，其財富自然要上一個數(shù)量級，我們也能得到一個等式：

1000甕酒=1000缸醬=1000甔漿=1000張牛羊皮=1000鐘粟=1000車柴火=1艘千丈長的船=1000株木材=10000個竹竿=100輛馬車=1000輛牛車=1000件木制漆器=1000鈞銅器=1000擔(dān)原色的木器、鐵器及燃料=200匹馬=250頭牛=1000只豬羊=100個奴隸=1000斤筋角丹沙=1000鈞棉絮細(xì)布=1000匹彩色絲綢=1000石粗布皮革=1000斗漆=1000瓶酒曲、鹽豆豉=1000斤鮐魚、鮆魚=1000石小雜魚=1000鈞腌咸魚=3000石大棗栗子=1000件狐皮貂皮大衣=1000石羔羊皮衣=1000條毛氈毯=1000鐘水果蔬菜=1000貫高利貸本錢

這個等式幾乎涵蓋了當(dāng)時市面上的全部產(chǎn)品種類，理論上我們可以通過上述產(chǎn)品及其價格計算出漢代的CPI。另外，我們可以通過千戶侯的年收入倒推出當(dāng)時一般人家的納稅情況。所謂千戶侯，可以向一千戶人家征稅，從上面第一個等式可以看出，一戶人家繳納的稅簡單而言就是一畝良田的產(chǎn)出。漢代人均耕地面積大概是不到10畝，我們簡略按照10畝計算；戶均人口3.5人。這樣計算，一戶擁有耕地35畝，則漢代的稅率約為2.9%，這個結(jié)果和其他史書中記載漢代實行“十五稅一”但實際中按照“三十稅一”的比例進行納稅的結(jié)果是近似的。

如此低的稅率，要支撐一個“小政府”還算敷用，但如果要支持一個想要北卻匈奴的“大政府”則遠(yuǎn)遠(yuǎn)不夠。如果提高稅率，在豪門大戶隱匿人口、土地導(dǎo)致政府稅基減少的情況下，政策對豪門大戶影響不大，對自耕農(nóng)和佃農(nóng)而言則會增加他們的負(fù)擔(dān)，最后形成“馬太效應(yīng)”，加劇帝國的貧富分化。在此情況下，要想增加政府財政收入，除了緡錢這種赤裸裸的剝奪剝奪者的辦法，鹽鐵專賣這種間接稅的辦法實際上也是帝國不二的選擇。

除此之外，司馬遷還提到了當(dāng)時行業(yè)一般的利潤率

佗雜業(yè)不中什二，則非吾財也。

用現(xiàn)在的話說，毛利率低于20%的生意就別干了。

接下來，《貨殖列傳》中最令當(dāng)時人激動人心的篇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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