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岱唯青州,少年志四海(一)

  王莽,是青州人,自幼父母雙亡,乞討為生。天下九州,青州為其一。還有一種說法,海岱唯青州??傊嘀菔莻€大城市,有貴族世家,也有販夫走卒。

  幾十年前,誰也不曾想到那個整天在大街上要飯的小乞兒會成為名動天下的人物。誰也沒有前后眼,所以,青州城里的人從來不會在意這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孩子。

  這日,青州城中傳出一個消息,齊國都城開辦了一家稷下學(xué)宮,無論出身,無論從文從武,都可以報名入學(xué)。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淘汰率肯定非常高。齊國在七國中,實力強(qiáng)橫,占盡漁鹽之利,是實打?qū)嵉拇髧?。青州城隸屬于齊國,緊靠著都城臨淄,與有榮焉,也是個十分繁華的城市。消息傳出后,城里的達(dá)官貴人們便動了心思。

  話說青州城的城主,有一個年方十歲的兒子,恰恰滿足這次稷下學(xué)宮最低的入學(xué)年齡。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年齡雖然不是衡量才華和能力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但終究不能年齡太小,否則生活尚且不能自理,談何詩書禮儀。

  青州城主趙方很想送兒子去稷下學(xué)宮,畢竟稷下學(xué)宮乃是齊國城內(nèi)第一家學(xué)院,想來能進(jìn)去的都是達(dá)官貴人。這種學(xué)院,即使是傻子進(jìn)去,出來的時候也最起碼能夠謀個一官半職??上?,自己的兒子終究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才十歲,就只知道跟表姐表妹之流廝混在一起,他想打又打不得,家中的老母親護(hù)犢子護(hù)的厲害,對這個孫子寶貝的不得了。

  青州城主的師爺是個半吊子算命先生,人稱姜半算,能夠算命,但是卻只能夠算對一半。據(jù)這位師爺自己吹噓,他師從的乃是當(dāng)今神算鬼谷子,只是學(xué)藝不精,半年后便被逐出了師門。城主大人無奈之下,喊來自己的得力助手,要姜半算給自己算上一卦,看能不能想辦法讓兒子進(jìn)入稷下學(xué)宮。哪怕自己兒子進(jìn)不了,也要為這青州城的學(xué)子爭上一爭。

  姜半算當(dāng)年被師傅趕出來后,流落到青州城,多虧了城主大人收留,稱得上是知遇之恩。所以,姜半算對城主大人向來是有求必應(yīng)。于是,這天,姜半算沐浴更衣,吩咐手下仆人取出落滿灰塵的算盤,一本正經(jīng)地在自己的小院中盤算了半天。

  天漸漸熱了起來,趙城主在一旁的涼亭中已經(jīng)喝了幾個時辰的茶水,廁所都去了兩趟,實在靠不住了,便扯著嗓子喊道,“老姜,你到底行不行?”

  這時,姜半算收起自己的算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慢悠悠地走進(jìn)涼亭,一臉幽怨地說道,“城主,若不是您喊我,我剛剛就算出來了?,F(xiàn)在只算出了一半?!?/p>

  趙城主忙不迭地說道,“一半也行,你且說來聽聽?!?/p>

  姜半算整了整衣衫,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這法子乃是李代桃僵,那個有緣人就在咱們青州城門下,跟小少爺約莫一個年紀(jì)??上В抑恢浪麑肀厝粫旄G嘀莅傩?,必然會回饋城主府。卻沒能算出府上小少爺?shù)那巴?。城主大人,不若先把他帶到府中問上一問??/p>

  趙城主聞言,皺了皺眉頭,看來自己那個兒子的確沒有這個福分了。不過,城主大人卻也爽快,稱得上是一代豪杰,便說道,“也好,如果他真是個人才,我就收他做干兒子,送他一份造化。”

  此時此刻,王莽正在城墻根下曬太陽,左邊是一個老頭兒,右邊也是一個老頭兒,遠(yuǎn)遠(yuǎn)看去,倒像是左右護(hù)法。不過左邊的老頭兒一向自視甚高,尤其瞧不起右邊的老頭兒。這倒不是因為所謂的左邊比右邊尊貴,而僅僅是因為左邊的老頭兒住在城隍廟,而右邊的老頭兒住在土地廟。按照道教神仙的論資排輩,城隍總該是排在土地前面的。至于王莽,天氣好的時候便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走到哪兒,感覺累了,就地一趟,倒也瀟灑。如果天氣不好,他也有的選擇,要么去左邊老頭兒的城隍廟,要么去右邊老頭兒的土地廟。但是,只要不是實在天氣惡劣,王莽是不愿意寄人籬下的。有人說,神仙不是人,談不上寄人籬下。王莽卻覺得,神仙高高在上,讓他感覺有點兒冷。

  城主大人恰好沒有公事,便招呼了姜半算,一起前往城門口。

  走到城門口,早早便有眼神好的軍頭兒瞅見了。這群守城門的職業(yè)士兵,武功好不好不重要,關(guān)鍵是眼神兒要好,否則得罪了不該得罪了的人,那還不如早早回家賣紅薯。

  這軍頭兒本來個子矮,身材又胖,此時彎著腰,活活像一只四喜丸子。他一臉諂媚地走向前來,向城主大人請安。城主大人左瞧瞧,右瞅瞅,根本沒功夫搭理他。

  眼瞅著城墻角一溜兒的人,他根本看不出俊丑,畢竟是給自己挑干兒子,城主大人也不得不慎重。可是,這群乞丐個頂個的都是衣衫襤褸,就好像一排花皮大西瓜,根本看不出哪個甜哪個不甜。

  王莽正曬著太陽,好不自在,突然被一個巨大的身軀擋住了陽光。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瞼,隨口說道,“這位大爺,您擋著俺的太陽了。”

  城主大人這才注意到自己腳下這個小乞丐,頭發(fā)又長又亂,只覺得好笑,便想逗一逗這少年,于是說道,“誰能證明這是你的太陽,這還是俺的太陽嘞?!?/p>

  這時候,左邊的老乞丐被吵醒了。話說,這年頭不是白活的,老乞丐混跡青州城多年,哪個人沒見過,就是青樓里前些年那些當(dāng)紅的窯姐兒,又有哪個沒被他吃過豆腐。眼前這位好大威猛的中年人不正是青州城的城主趙方嗎?雖說自己住在城隍廟,可是官大不如現(xiàn)管,住在城主府的這位可是青州城的土皇帝。于是,左邊的老乞丐慌忙跪下來給城主大人請安。右邊的老乞丐其實也醒了,可是卻一直裝睡。畢竟自己作為乞丐,直接拉低了整個青州城的檔次,如今遇到這青州城的老大,寧愿裝睡也不肯前去撩撥,大人物,都是要臉面啊。左邊的老乞丐在心中暗暗想道,這個該死的住城隍廟的老東西,思想覺悟太低了,離我的境界差太遠(yuǎn)了。

  王莽卻依舊一副渾然無覺的模樣,城主大人管天管地,還能管的著俺曬太陽不成。只可惜這個城主是個無賴,擋了小大爺我的太陽不說,還強(qiáng)詞奪理??墒牵@城墻卻是城主大人的,自己也不好得罪,不然曬太陽都沒地兒了。于是,王莽便裝聾作啞起來,嘴中故意流出著口水,一副我是神經(jīng)病,你別惹我的模樣。

  眼瞅著王莽這副小混混的嘴臉,城主大人卻也不生氣。他對著身旁烏龜模樣的軍頭兒擺了擺手,說道“把這個孩子給我?guī)Щ爻侵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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