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xiāng)土地

? 在人員稠密的中原大地上的皖西北地區(qū),一入冬以來將近年底的數九寒冬里,青壯年輕勞動力紛紛從在外務工地返鄉(xiāng)回來,像遷徙的候鳥在春節(jié)前夕如期歸巢,人員之巨,從春運期繁重的交通中可見一斑。

? 遼闊的江北大平原,如今愈來愈讓我思念回味了,即使已經望著這塊土地,腳踏在這厚實的黃土上,內心里也抵不住一份莫名的長長的思念。

? ? 這里的海拔不高,一望無際全是齊平的麥田,土墳丘頂上枯死的虬枝是一大片一大片田野里的最高處了。各種花里呼梢的野鳥時常會停留在虬枝上,離人遠遠的,用鬼精鬼精的眼睛監(jiān)視著過往的人和其他鳥。在這人口稠密,催生奴性地方,最使人感到廣闊狂野、放縱自由的時刻,我想也就是騎著破舊到以至剎不住閘的摩托車加滿最大的油門飛馳在麥田間的性感暢快,曲直有致的黃土路上。隨著車輪的上下左右地顛簸,視野中的世界——一碧如洗的天空、金黃耀眼的陽光、恬靜安然的村莊、密實枯灰的樹群、躁寒泛綠的田野、土路、墳丘、電線桿也上下左右地顛簸起來然后又有機的組合起一幅久違的畫面。漸漸地,漸漸地,這樣的記憶終究也經不住時間的考量,隨著原野的風靜靜地流淌,成了珍藏在腦海深底里的殘片。

? 幾年來,家鄉(xiāng)發(fā)展很快,仿佛一年就是一輩子的輪回,靜靜地站在原地不動,也迷失在了這塊土地上,真是年齡無論多老的老叟,此地此時都像是失家的赤腳光腚的童子了……村子和村子間相連的黃土路在新時代發(fā)展進程中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筆直平坦的水泥路、栢油路?!耙敫?,先修路”,被土地長期“奴役”著,被黃土“束縛”大半輩子的蒼老辛勞的莊稼人終于搭上發(fā)展的順風車能稍稍舒緩一口氣了!可是當真舒緩了一口氣?可能十之三四吧,也許也沒有到呢!我們無法從日漸深邃的眼神里看出絲毫舒緩的蛛絲馬跡來,那么誰知道似乎已經解脫盡了的束縛會不會旋踵而來?還是祈拜這“束縛”不要再來了,否則,即便是早已習慣新時代的頂梁柱們也無法在“成為土地的奴隸或主人”和“成為自己的奴隸或主人”的戰(zhàn)斗中取得勝利……

? ? 莊稼人老了,莊稼人的后代失去了莊稼人黃土厚重的本色,在新時代里鍍上了紫的、藍的、白的、綠的顏色。越是顏色多彩鮮亮越是能作時代的新寵,這樣多的顏色究竟哪一個才是時代新寵的標識?又不得而知了。生活行走在厚重的黃土地上該會充滿了踏實自在的認同感吧,相反這種獨特的認同感反而越來越令人迷茫。守著肥沃的厚土,還是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

? ? 雖說時間仿佛是幾輩子的輪回,可現實還是一五一十的本本份份,時間意義上的幾年便較真就是幾年,確實沒有那么的浪漫,反倒有數不盡的悲慘。這柔美多情的土地,現如今真的是千瘡百孔,田野中間隔的河溝里,澄澈眸子般的河水已如同死尸連絕望都喪盡的眼睛。我深深的愛這片土地,也深深的為之嘆息。肥沃的土地還依然肥沃甚至更加肥沃了,在我的祖父輩父輩還有我小的時候,土地與人有著深厚的感情,養(yǎng)育了我們的祖祖輩輩。就在我二十出頭的時候,土地竟肥沃到這種地步——鐵石混凝土長成的高樓瘋長到比以往任何一棵古樹都要高出許許多多。如今的土地是盛產高樓的沃土啊。

? ? ? 自前段時間學校放假返鄉(xiāng)以來,深深驚嘆于家鄉(xiāng)的建設發(fā)展,一年之別,鬼魅似的變化掩蓋了自然時間的印記,搜腦刮肚才能回想起上次別鄉(xiāng)時的圖影。城鎮(zhèn)的擴建,大興土木,從車站到家的一路上盡是飄揚浮起的黃土,去年前年建成的小區(qū),一幢幢高樓大廈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沒有什么人氣,這似乎和近年“火熱”的房市不甚相符。聽說前年剛建成投用的新省道又要擴寬了,因此道路兩旁的景觀樹綠化帶被一一碾毀殆盡。今年的城鎮(zhèn)化勢頭來得很猛,從省道下來到我們村里的那條水泥路要道將要足足擴寬三倍,以致原來道路兩旁的數木、樓房、學校被全部推倒,兩旁的斷壁殘垣,廢墟遺跡蓋遮蓋住了欣欣向榮的野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直倒塌到村莊的盡頭。

? ? 新時代里掀起了經濟的革命,所謂革命,有些犧牲在所難免,明智的人當然愿意犧牲陳舊衰敗以獲取新生蓬勃。中學時在縣城上學,短短幾年里,縣城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相對于老,“新”的縣城幾年里就拔地而起,在老縣城南邊原來是一片麥子地的土地上,被復制了一套完整的經濟政治圈子,政府大樓、警局、學校、醫(yī)院、客運站……被寬闊筆直的道路劃分成的一個個格子日漸趨同,聚集起來便是一座座日漸失去特色而趨于同化的城市。同化之程度實在讓人覺到可惜,為了方便人們的交通生活,黑灰的栢油路、高聳的大樓被大建特建,只是可惜這些興建的水泥鋼鐵建筑同出一胎,唯一不同的是叫法不同,好比兩座城市里的兩條路,一個叫北京路,而另一條叫華盛頓路而已。

? ? 在城市文明發(fā)展的進程中,特別是處在類似我們這樣的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尷尬之地,不知道沒落與繁榮在此進程中保持怎樣的關系?如果說繁榮會在沒落的世界盡頭得以重現,那么沒落也就有可能出現在繁榮的世界盡頭。究竟是沒落還是繁榮,我已經迷失在自己的鄉(xiāng)土里,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過去——乘涼在田地頭上大樹的蔭蔽下,金黃的麥田一眼望去延伸到另一個村莊,一陣風帶著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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