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末一個晚自修里，天氣有些寒冷，教室里卻是暖洋洋的，有著熱騰騰的人氣。學生像即將燒開的開水，咕嚕嚕咕嚕嚕地冒著熱氣，座位上動來動去，細碎的小聲音從教室的墻角里爬起，匯總到上空，把空氣也攪和了進來。

坐在位子上，我靜靜地看書，準備在讀書前把慣例的寒假征文寫完，為明年的課題立項騰挪時間。耳畔的聲音卻越來越響，背書、問題目、講題目的聲音中總有些渾水摸魚的小子在閑聊。

嘆了一口氣，深深理解他們即將放假的快樂心情，我也很開心，但是紀律要維持，明天要考試，只能使出拿手絕技。

“唰！”地一下站起身來，想象著自己像兩眼發(fā)光的機器人，集中殺氣，眼神兇狠，氣定神閑，反派氣質(zhì)，語帶威脅。

“明天就放假回家了，大家好好看書，認真考試，過個好年?！弊杂X語言中的威脅之意已經(jīng)很明顯了——考不好試等著回家嘿嘿嘿吧。

學生聲音小了下去，仿佛聽懂了似的。嘿嘿，怕了吧，感覺自己心里的小驕傲要抬頭了。我也是個能夠鎮(zhèn)得住場子的老教師了。

但是顯然，小孩子們從來不懂大人的話里之意，或者快樂已經(jīng)沖昏了他們的頭腦。

學生靜默了一瞬，下一秒就破功了?！耙】梢酝媸謾C了！”學生在下面歡快地嘰嘰喳喳，聲音反而大了起來。

政教處的boss聞著聲音，邁著殺氣騰騰的步子殺了過來。叢林里的小麻雀們仿佛從風中獲得了消息，突然靜了下來，下一秒鐘，政教處老師的腦袋就出現(xiàn)在了窗框里。老師疑惑地向我發(fā)送了一個眼波信號——“怎么了？”，我聳了聳肩——“不知道”。

老師終于帶著疑惑的小眼神走遠了，留下我和小麻雀們待在教室里大眼瞪小眼。

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從腳跟爬了上來，在耳朵里打了個轉(zhuǎn)兒。有學生頂著腦袋，盯著卷子，輕聲地和同桌講題；有學生嘴里念念有詞在背書；有學生偷偷摸摸地將抽屜里的零食取出，像只小倉鼠一樣往嘴里塞東西。

歲月靜好，期末一個晚自修仿佛能夠在這平和的氣息中渡過。

終于到了即將結束前的五分鐘，學生們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底下仿佛有一層空氣拖住了他們，讓他們一直處在起跑的狀態(tài)。

叮鈴鈴！學生沖了出去，我松了一口氣，期末一個晚自修算是成功結束了。

??！旁邊班級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一片黑漆漆。

扶額，真是顧了這頭忘了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