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景
一連落了三天的雪,因為道路的難于通行,一切事都沉寂了。陳家村西面的高嶺阜上一片銀光,高出于地平線上,幾百棵古松以及白楊樹林子全被雪塊點綴著,那潔白的光閃耀在大樹枝與叢叢的松針中間十分眩麗。嶺上的一所破廟,幾家看林子的人家,被雪阻塞下嶺的小徑,簡直沒有人影。與這帶嶺阜,村子斜面相對的是一條河流,冬天河水雖沒全枯,河面卻窄得多了。一條不很完整的石橋,如彎背老人橫臥在上面,河水卻變成一面明鏡。河灘兩面的小柞樹與怪柳的枝條被沙雪埋住,只看見任風吹動的枝頭,凄慘地在河邊搖曳。平常的日子沙灘總有深深的車輪壓痕,現(xiàn)在,除卻一片晶瑩的雪陸之外甚么痕跡都沒有。有的地方將土厓與低溝的分界填平,路看不出,即有熟練的月光也難分辨。四圍全被雪色包圍住了,愈顯得這所二百人家的鄉(xiāng)村更瑟縮得可憐。
(王統(tǒng)照《山雨》第32—33頁)
陜北的冬天,在夜里,常起著一陣陣的西北風。孤冷的月亮在薄云中飛逝,把暗淡的水似的光輝,涂抹著無際的荒原。
(丁玲《一顆未出膛的槍彈》《丁玲文集》第三卷第114—115頁)
冬天的田野,顯得特別空曠、遼闊。東北風在田野里一無阻擋地呼嘯著。村子里的柴草堆被吹得翻飛起來,大樹像強打精神一樣,竭力站穩(wěn)著身子,讓自己的枝條和風吵鬧著,搖晃著,可是樹枝上的前后幾片黃葉被吹落了。這些葉子也像怕冷一樣,一片跟著一片向土溝里滾著,向路上的行人腳下滾著。
(李準《在大風雪里》《李雙雙小傳》第129頁)
堤上有殘雪。池上的冰塊,在太陽光下映出晃眼的光輝。尋食的老鴉,停在堤邊槐樹上,望著四圍,抖動的翅膀,把光禿的樹枝上的積雪炸得一陣一陣飄落到地上。
(周立波《鐵水奔流》《周立波文集》第二卷第37頁)
天氣陰沉,滿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黃色的濁云。巍峨挺秀的秦嶺消沒在濁霧里;田堰層迭的南塬,模糊了;美麗如錦的渭河平原也驟然變得丑陋而蒼老。東北風嗚嗚地叫著??莶萋淙~滿天飛揚,黃塵蒙蒙,混沌一片,簡直分辨不出何處是天,何處是地了。就是驕傲的大鷹,也不敢在這樣的天氣里,試試它的翅膀。
(王汶石《風雪之夜》第1頁)
冷風卷著雪花刮了一天,到黃昏時,才住了下來,留在空中的雪花,就像扇動著翅膀的白蝴蝶,輕輕地飄飛著,落在柳林的枯枝上。這披上白衣的柳林,跟西天邊那五彩繽紛的彩霞相映起來,宇宙變得如同鮮艷而秀美的刺繡一般。特古日克湖還沒有解凍,幾只野鴨時而從深草里溫暖的巢窩中走出來,在湖岸上徘徊,為這草原特有的漫長的寒冷季節(jié),低聲唱著憂傷的怨歌。
(瑪拉沁夫《茫茫的草原》第15頁)
到處沐浴著冬日的陽光。白脯子喜鵲喳喳地歡叫,跟在大車后面啄著馬糞。谷場上的草垛黃得眩目,垛燈上,散射著一種金屬般的流動的光。向東極目望去,三十里路外的火車徐徐地吐著青煙,在天際布下一條帶狀的霧靄,久久不散。在翻滾著的霧靄的邊緣,青色逐漸轉(zhuǎn)為紫色,在藍天下變得異常絢麗。沒有風,空氣中飄浮著干枯的冰草,芨芨草和馬蓮草的氣味,又摻雜著飛揚起來的干燥的塵土味。
(張賢亮《綠化樹》《感情的歷程》第14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