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半生》

他,叫許亭賢。

略微沾帶點書生意氣。父母皆是干部出身,幼時家境窘困一些。等長到十歲,父母升了職,條件好了不少。

之所以取這個名字,許亭賢父母倒是寄予了希望。兩個人都是經(jīng)過一個時代洗禮的人,因為工作需要,所以沒有機會去學(xué)習(xí)自己喜歡的東西。兩人年輕時談戀愛就是因為興趣相投,讀書、音樂、寫文章,都是兩個人的愛好。奈何受到的教育有限,等有機會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為老人孩子牽腸掛肚的時候分不開身了。

所以許亭賢從十歲開始,父母便給他報了各種特長班。在當(dāng)?shù)赜蓄^有臉的特長教師并不多,并且憑著兩人的地位很容易便找到了幾名教師。琴棋書畫凡是能沾點邊的都要學(xué)一通。

而許亭賢和父母性子恰恰相反,對書畫音樂沒什么興趣,反而格外地喜歡照相。但是他自己弄到一臺相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家里的相機父親從來不許他碰。所以他總?cè)ソ稚系恼障囵^去看。有的時候自己拍兩張照片,借機會找攝影師要求摸一摸相機。

許亭賢父母知道了這件事后,對他批評了一頓?!澳氵@樣跑到人家的店里這么做不但會讓別人覺得你這孩子沒規(guī)矩,還會歸咎到我們的頭上?!?/p>

“我只是......想學(xué)一學(xué)......”

“給你報的書畫班,不也很好嗎?相機能做到的,繪畫不是也可以做到?還能磨練你的耐心,學(xué)什么不好學(xué)照相?難道你想以后給別人照相過活?”

許亭賢沒有再說話,他知道父母永遠是站在一面的,自己如果不聽話,就是一個人站在對立面。

在隨后的學(xué)涯中,每一次許亭賢想要做什么,但凡和學(xué)習(xí)無關(guān),都會遭到制止。甚至連周末出去和小朋友玩,過了十幾分鐘都會被母親叫回來看書練琴。所以就沒有小伙伴愿意找許亭賢玩,無論是在班里還是在家里,他都覺得很孤獨。

隨著父母的意愿,他報考了父母喜歡的大學(xué)喜歡的專業(yè)。在他的世界里幾乎沒有“我喜歡”這個概念,直到遇到了一個女孩。

女孩叫秦蔓,是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但是別有一番氣質(zhì)。她開朗,單純,深深地吸引了許亭賢。而他吸引秦蔓的第一個地方,就是他的名字。兩個人在一起后,許亭賢第一次覺得從小到大得益于父母最大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名字。

戀愛的感覺,給予了他從未有過的舒暢。但是好景不長,父母來學(xué)校看他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在談戀愛。得知女孩家庭背景之后,母親斷然否定了秦蔓。

“我們雖然沒一定要讓你找一個能幫你提升事業(yè)的妻子,但是至少也不希望你成為別人的墊腳石!”

“別說了!我從小到大您就對我的生活一再干涉,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都是您的安排,我活的不是我自己,我活的是第二個你!”

“我們只是想讓你完成我們沒有做到的事,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喜歡的東西你怎么可能不喜歡?”

“我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憑什么你們是我的父母就什么都替我做決定,你們沒有問過我的想法,問過我喜歡什么,你們只是把你們的愛好嫁接在我的身上,讓我實現(xiàn)你們曾經(jīng)的夢想。你們根本沒有考慮過我,你們只考慮你們自己的面子!從小到大沒有同學(xué)愿意找我玩,全是因為你叫我看書,練琴,畫畫。我想交朋友,但是我從小到大一個朋友都沒有。上了大學(xué),本來以為我可以做一些我喜歡的了,你們恨不得每周都來。弄得我好像是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我不喜歡這樣!”

這一次,許亭賢父母什么都沒說,緩緩地站起身,走了。

在和父母身體交錯的一瞬間,許亭賢看見了父母鬢角的白發(fā),格外刺眼。話到嗓子眼,哽咽了幾下,根本說不出來。

隨后的日子里,父母再也沒來學(xué)??催^他。他也和秦蔓繼續(xù)交往下去。等到畢業(yè),他和秦蔓同居了。兩個人各自找份工作,爭取不用家里貼補。然后,秦蔓有了身孕,雖然許亭賢沒有心理準(zhǔn)備,但是兩個人還是都覺得孩子應(yīng)該生下來。

孩子出生之后,秦蔓全權(quán)負責(zé)照顧孩子,許亭賢外出工作。但是許亭賢的獨立性并不強,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當(dāng)中,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考慮如何做決定或者做正確的決定。相反很多時候需要秦蔓解決。久而久之,再加上育嬰的抑郁期,秦蔓提出了分手。因為是男孩,秦蔓把孩子留給了許亭賢。

這一下對許亭賢的打擊太大了,最后帶著孩子回到了家中。父母并沒有怪他,反而對孫子倍加重視。父母幫他找了工作,希望能借此緩和關(guān)系,但是許亭賢一直就像一個行尸走肉一般,每天做固定的事,不主動和任何人交流,尤其他的父母。

孩子漸漸長大一點,他想讓孩子去學(xué)攝影,而孩子如果做了關(guān)于琴棋書畫類的事情,他都會大發(fā)雷霆。父母埋怨他,他總是冷冷地說:“我只不過是在像你們當(dāng)年教育我一樣教育他罷了?!备改改蛔髀?。

孩子承受不了來自父親以及祖父祖母雙方壓力,并也很不喜歡自己的家庭氛圍,打電話給自己的母親,秦蔓和家人過來接孩子。兩家見面,便很不和諧。許亭賢的父母堅決反對孩子歸秦蔓,然而許亭賢卻點頭了?!斑@么久以來,我沒盡好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的職責(zé),否則孩子也不會不和我商量就給媽媽打電話。這件事是我的錯,孩子還是按他喜歡的來就好.......”

聽到這兒,許亭賢的父母都默然,他知道孩子的心結(jié)至今沒有解開,雖然自己很想和他好好談?wù)劊S亭賢都很反感。除了日常必須的交流以外,他不會和父母交流任何東西。

孩子被接走后,許亭賢仿佛被抽空了一樣。他的父母也像失去了生活的主旋律一樣,整天唉聲嘆氣。

有一天,許亭賢父母發(fā)現(xiàn)房間里的一封信:

爸,媽。

這么久以來沒和二老好好談?wù)劊彩俏业牟粚?。從小到大,我不喜歡你們決定的任何事。到后來,我想自己決定一些事,事后也很討厭自己做的選擇。這么久以來,我心中都有怨氣,所以把這種感情發(fā)泄在自己孩子身上。其實從始至終,我都不是一個成熟的人,我討厭這個世上的種種,厭煩社會的勾心斗角。自從秦蔓走了,我覺得沒有人能夠聽我說這些,我想可能我離開這里會好一些吧。我不會想不開,只是想找一片安靜呆著。愿二老身體健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兒許亭賢書

之后,許亭賢的父母就再也沒見過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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