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飽暖思淫欲。這是真理?,F(xiàn)代社會物質豐裕了,剩下的唯一的樂趣仿佛便是吃好嬉爽。所以每個假期,不管長假短假,大多數(shù)人都在路上,不是走在路上就是堵在路上。
那種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你擁我擠,群“音”匯萃的場景,讓人想想就害怕。因此不管長假短假,我都不離不棄地守在家里。我常常想我前世是不是蝸牛。不過“鎮(zhèn)宅”久了,有時候,也會想出去走走, 不“背井離鄉(xiāng)”,就近處,不離山不離水地走,看看花草樹木在季節(jié)里變換的容顏,看看本地本土田園山川的湖光山色,呼吸一下夾雜著花香的泥土的氣息。這種感覺也很好。
中午,外甥女婿在群里問大家要不要去挖筍,我不假思索便報名了。目的地近,來和去再加上懶散和磨蹭,半天足夠。
一點多出發(fā),不想四月的太陽已初具威力,坐在車里猶如面臨烤爐。我一會兒把車窗搖上,一會兒把車窗搖下,如此反復,等到車到約定的地點時,除了渾身上下散發(fā)無窮的熱量外,挖筍的念頭已完全消退。
一身的灼熱進入農耕園餐廳,忽聽到弟媳與妞妞(外甥女的孩子)的對話。
妞妞:阿婆,走沒?
弟媳:你打電話問問小阿婆走到哪里了。
妞妞嘴里說的阿婆就是我。于是我趕緊答應:阿婆來了。
見我到,弟、弟媳、外甥女婿等馬上站了起來,可見他們等候已久。雖然心里有些猶豫,但不能影響他們的興趣,于是裝著興致盎然地樣子,隨著他們出發(fā)了。
要致富,先修路。這句口號提出來后,所有的道路都好起來了。車穿越幾個小村的水泥路再加一段山路的蹦達之后,就到了目的地。
四月,鄉(xiāng)村的景色讓人想放聲高歌。山上,山下,路上,腳邊,濃綠,淡綠,明的,暗的,高的,低的,不管朝往哪一處,入目的全是綠。各種花爭奇斗艷,山茶花、杜鵑花、三色堇……不管花大花小重瓣還是單瓣;路旁山溝,各色野花伸長著細長的莖開出一朵朵黃色藍色白色的小花;野薔薇一叢叢,一簇簇,有粉紅的,也有白,散發(fā)著隱隱的輕香。這種生命的搏動和奮發(fā)的力量都讓人感動而驚詫而惶恐讓人無法措辭。蓬蘽和刺泡已成熟,一顆顆的鮮紅點綴在綠葉當中。一些小昆蟲嗡嗡地鬧著,在花上,在綠葉上。萬物蓬勃生長的時候,也許也是小昆蟲們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
外甥女婿從爺爺那里扛來鐵鍬,我們便滿懷希望上山了。
山坡上的竹子不是很多,但個個參天而立,其中可見一株株已茁壯成長但苞衣未脫的竹筍沖天而起,亭亭玉立。矮的一米左右,高的已有丈許。難怪一位阿婆說我們過來挖筍太遲了。我們明白阿婆的話不假,但總心存僥幸。踩著滿地堆積的落葉,我們便低著頭細細地找尋起來。外甥女婿扛著鐵鍬找到上面去了,我還慢騰騰地走在后面。一會兒,我看見兩個已出土卻只有三四寸長的筍大喊:這里有兩個!外甥女婿說,出土了不行的。一會兒,弟弟也興奮地喊起來,外甥女婿便扛著鐵鍬過去了,幾鋤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子嫩黃色的筍尖??匆姽S尖了,要挖出來還得花一些力氣,弟弟鋤幾下就說鋤不動了,直起身子只喘氣,弟媳接過鋤頭繼續(xù),弟媳挖幾下也挖不動了,外甥女婿繼續(xù)挖。也許是外行,一只筍花了十幾分鐘才挖出來??粗魅说臍獯?,我想到了體力勞動的不易。平素在菜場里看到一擔一擔的竹筍在賣,那他們又是花了多少的時間和體力呢?挖到了一只筍,我們的心里仿佛點燃了一盞燈,忽地明亮了起來,便信心百倍地繼續(xù)找筍。不想第二只筍也是弟弟找到的。第二只比第一只大,又是幾個人輪番上陣,才把它完整地挖出來。
找到兩只筍,心里就踏實了。即使再找不到,也已不枉此行。沒想到接下來真的一只也沒找到。我?guī)状慰粗幸粋€地方認為有筍,弟弟都瞟了一眼就走,他說:泥土高起來,而且有裂縫才有!哎,做啥都得有經驗呀!我悻悻而退。
幾個人拖著鋤頭,很不甘心地上上下下地找,兜了好幾圈都沒能再找到一只,眼睛都花了。
竹林里雖有竹陰覆蓋,但那從竹葉間照射下來的陽光照樣灼熱,就這樣上上下下個把小時,我們的臉曬得像涂多了胭脂,再加上蚊子蒼蠅無止盡地干擾,我們的熱情漸漸消散了。弟弟說:“回去吧!太熱了!”弟媳說:“回去吧!有兩只,夠吃了?!比似鋵嵕褪沁@么可愛,當現(xiàn)實與目標產生距離時,這種自我安慰的心理便出現(xiàn)了。
下了山坡去小溪里洗手,溪水清澈而涼爽,使人疲勞頓消。抬頭環(huán)顧山中草木,又看到了茂盛的開著粉色花朵的野薔薇,忙掏出相機拍了張照片。草叢中的蓬蘽一顆顆紅艷艷地閃爍在眼前,我們經不住誘惑,索性又采摘起蓬蘽來。妞妞此時也開心起來,一邊把蓬蘽往嘴里塞一邊笑。
晚上,弟媳把兩只筍和著咸菜燒起來了,那筍又嫩又香甜。
其實,我們去挖筍,并不是為了吃筍,就像釣魚的人釣魚并不是為了吃魚一樣。這份感覺體驗了,也就足夠了。
某人與人結伴去游三清山,到得晚上八點才回一個信息來說,堵,坐了一天的車,才到,累。
節(jié)假日,不出遠門,選一個近處走走,看一看山林田野原貌,聞一聞花草樹木芳香,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遠比堵在路上進退兩難干著急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