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幢四層的老年活動中心樓上,有一群七老八十的人分成兩桌在打五角一注的麻將,她們大多是些退了休的教師或是公務員,他們的子女都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家中也沒有什么牽掛。
每天,這群老人十二點鐘就會準時在那兒聚會,下午四點鐘就會準時離開。不論刮風下雨還是霜凍雪降,這群老人只要還活著,他們就會準時到那兒娛樂,消磨余下不多的時光。
四十出頭的劉思靜在一個偏僻的鄉(xiāng)下上班。他的工齡已經(jīng)二十年了還是一名老科員,眼看在仕途上沒有了多少升遷的空間,他上班也就沒有過去那么積極了。
他只想嚴格按照國家規(guī)定的作息時間上班,每到周末,他總是雷打不動地到安置在城里的家中休息。不管單位領導準不準假,他都只是給領導打一聲招呼便坐上進城的班車準時回家。
這就叫老牛不怕斧頭砍,劉思靜有時候悄悄地自我揶揄。
人到無欲品質(zhì)高。
他在單位上班的時候是踏實肯干的,單位領導拿他也沒有辦法,畢竟劉思靜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同事,根據(jù)他平時的表現(xiàn),單位領導也對他尊敬有加。
回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沐浴更衣,用熱水洗凈鄉(xiāng)下帶回來的那層厚厚的塵土,然后將濕淋淋的頭發(fā)梳得光滑光滑的,劉思靜很享受洗澡過后那種輕松的感覺,那是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他在鄉(xiāng)下呆一個星期,頂多也只能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內(nèi)思想還能保持靈活,可是一個星期過后,他就覺得思想變得有些麻木,頭腦也昏沉沉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像在陰陽兩界飄移似地難受。
劉思靜就是基于這樣一種感覺每周必定回家一趟,回家洗浴干凈后美美地睡上一個舒服的覺,第二天等到太陽出來才慢騰騰地爬起來,不慌不忙地屙屎撒尿,洗漱過后閑適地走進大街,挑一家熟悉的小吃店點一碗香噴噴的牛肉面,再外加三個包子吃起來。
劉思靜喜歡把早飯和午飯合在一起吃,這已經(jīng)成了習慣。
他的鄉(xiāng)下生活就是那樣,每天吃兩頓,上午大概九點鐘吃一頓,下午四點又吃一頓,這樣的生活習慣他已經(jīng)適應了,進城也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習慣。
吃過早餐與午餐二合一的飯后,他喜歡順著城南的一條河堤走一圈,這樣他可以看看遠山近水,看看田里綠油油的莊稼,看看那些漂亮的小樓。
劉思靜想自已住不起洋樓,還不能欣賞欣賞嗎?他如今在農(nóng)村沒有一寸土地,他真想有一塊屬于自已的一畝三分地,像陶淵明那樣歸隱山林中。
可是家庭的負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得保住這份勉強能夠養(yǎng)活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否則他已經(jīng)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打工都找不到地方,靠什么謀生呢?
劉思靜走完近三公里的河堤,到家中喝一大杯早已備好的涼開水的時候,時間剛好是中午十二點。
解渴之后,他提起早已備好的公文包走出家門,有些吃力地爬上樓梯來到老年活動中心四樓,在那兒靜靜地讀一會兒書或是寫幾段喜歡的文字,這樣周末的日子就會過得充實一些。
劉思靜最近正看一本號稱英國人文主義大師的詹姆斯艾倫的《人生感悟全集》,他覺得書中的觀點非常正確:思想決定境遇,只要守護好思想,你的境遇就會慢慢向好的方面發(fā)展。
他感同身受,覺得自己過去的人生之所以失敗,完全由思想這匹野馬隨意奔跑,根本沒有把它圈在圍欄里喂養(yǎng)的緣故。
過去,他覺得讓思想這匹野馬隨意奔跑就是一種美好的自由。
殊不知,他也被思想這匹野馬害慘了,他的思想曾經(jīng)想去追逐權力,用權力來為更多的人謀福利,以改善他們的生產(chǎn)生活狀況,結果他奮斗了多年也未能取得成功。
后來,他想既然擁有不了權力,那么干脆把家中的積蓄全部拿出來開一家沙石廠。他想既然擁有不了權力,那么擁有金錢也同樣能實現(xiàn)改良社會擔當責任的夢想,結果他因不懂生意經(jīng),洗了堆成山的沙石卻一顆也賣不出去。
劉思靜覺得他的的性格根本不適合當官,也不適合做生意,他就只適合守住那份既讓人餓不死也讓人發(fā)不了的工作,清貧凄冷地渡過一生。
劉思靜來到了位于四樓的老年活動中心,剛放下提包,就有幾個五十開外的中年人以三缺一的理由請他參加打跑得快的紙牌活動。
既然是三缺一,救場如救火,劉思靜毫不猶豫地加入其中。
那天,劉思靜的手氣不好,加之那三個人又不停地抽煙,下午四點散場時,劉思靜場子都悔青了,他不但輸了錢,還帶著一身的煙氣,扁桃也有些疼痛地下樓。
在下樓的路上,劉思靜想:這真是得不償失的一天,他原本是到這兒來讀書的,沒想到遇到這幾個三缺一的打牌人,結果不但浪費了自已極其寶貴的時間和精力,還嚴重影響了自已的健康,今后得繃緊思想這根防線,決不能因為心生同情憐憫就去救別人的場子,這樣不但不能幫到別人什么,還有可能使自已遭受損失。
必須得有選擇地結交人,否則以一種泛愛主義思想做人,只會是浪費青春年華,走出老年活動中心后劉思靜想。
人就是這樣,只有經(jīng)歷過痛與苦,才能學會自制,才能慢慢變得成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