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了你夢碎的聲音

你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取決于你目前在做的事和將來你要去做的事,當然,還要看你能否做得起?


李阿姨的女兒回來了,這幾年她很少回家,不是家里的紅白喜事基本不會回來,幾年回來一次,在我印象里,就回來過兩次。年紀也小,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她去哪了?去練體操了,四歲的時候就送去了,成才就是要趁早。在廣州,專門的體操學校進行訓練,目前已經(jīng)是省隊的隊員,平時很苦,有多苦?按李阿姨的話說,每次去看女兒,都想把他接回來的沖動,不忍心讓她那么苦,她說每次去看女兒,沒有不哭的,身上總是有淤青,看女兒壓腿,似乎聽見骨頭擠壓肌肉的聲音,刺耳,扎心。可是終究是在成長,畢竟努力沒白費,現(xiàn)在不是在省隊了嗎?

小時候,年輕時候,把該吃的苦吃了,可能以后就不那么苦了。我覺得她女兒是幸運的,我們村的大多數(shù)孩子過完整個童年是沒有這個機會的。

第一,經(jīng)濟實力。貧窮限制了我們太多的想象力,很多人的童年是給我們拿來想象的、憧憬的,就像你吃的大魚大肉,我吃的白飯咸菜,我瞻仰你的生活,而你卻過自己的生活,階級感應由而生。其實李阿姨之前離過婚,孩子判給了她前夫,也就是她前夫有這個經(jīng)濟能力和遠見,堅持把孩子送去那里讀書?,F(xiàn)在,基本我們村里的父母和孩子都羨慕李阿姨家的孩子,別忘了,在省隊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而且他現(xiàn)在還小,還不是她的極限,才能和技術還可以再開發(fā)。

第二,父母的遠見。我們總說聽父母的話,其實聽話的孩子無非就是兩個結果,一,沒有主見,事事總去問別人怎么辦?征求被人的意見;二、不及父母。其實我們都想一代更比一代強,那些束縛孩子成長的父母,終究還是太過自私,我們要給孩子一個合理的定位,就是要略強于我們,一個比較出色的人,一個身體健康、心理健全的人。培養(yǎng)他們的學習能力,思考能力。但是話說回來,一個人的見識跟其自身的經(jīng)濟能力以及閱歷有很大的關系。你的高度,決定了你孩子的高度。

每每說起這件事,村里人都說,還好當時的離婚官司,女兒沒判給李阿姨。試想,如果真的判給了她,她肯定是沒有機會去練體操了,每天跟著母親下地干活,還要跟著她改嫁,種種原因,她是不可能兌現(xiàn)自己的天賦的?,F(xiàn)在我們村的家長都非常同意孩子上學了,因為沒有誰比一個農(nóng)民知道,放棄讀書的孩子將要面臨怎樣艱辛而又粗糲的人生。對于窮孩子來說,讀書仍然是唯一出路。

大涼山的格斗孤兒事件,似乎還沒有一個令大眾滿意的結果。我也是一個吃瓜群眾,當然我也只能是一個吃瓜群眾。我總相信這個世界有很多的千里馬,不是說伯樂有沒有,而是說馬圈好不好,有沒有好的馬圈去把千里馬養(yǎng)出來,至于“伯樂”那是后話了。川滇交界的涼山逃不過這幾個標簽,貧窮、懶惰、吸毒、懸崖村、留守兒童……我們正好屬于這部分地區(qū),我看過太多的關于農(nóng)村孩子的悲劇,特別是孤兒以及留守兒童。大涼山在俱樂部的孩子貌似都被送回出生地了,去種洋芋、包谷(我覺得這里說包谷比玉米更貼切),吃他們的洋芋、洋瓜,回到了那個他們父輩拼了命、擠破頭也要背離的地方,他們回去了,要做的,能做的就是重蹈他們父輩的覆轍。我覺得越是窮困,就越要靠自己,這些孩子一直都知道,要走出去,就必須靠自己,所以,他們很努力的練習打拳,吃了很多苦,恩波俱樂部確實給了這些孩子希望,因為在這里,他們可以吃肉、喝牛奶,過著他們從未有過的生活,當然就可以有自己的夢想,去追求自己的夢想,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吃不飽的人,還談夢想?對不起,我站在了孩子的角度,因為你不會知道一個鄉(xiāng)下少年,帶著原生家庭賜予他的一身狼狽,要為自己拼出一個漂亮的人生是有多么的艱辛,要的就是一個舞臺,一個機會,也許,錯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對于很多人來說,成功有著很強的偶然性。

我曾以為,去到遠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就可以摒棄所謂的人情世故,然后就像是很多的成功勵志故事一樣,我也可以成功,后來,我發(fā)現(xiàn)都是謊言,誰給我的謊言?我自己。因為成功真的是偶然的。如果可以有個滿意的結果,那我希望是給那些孩子重生的希望和追求夢想的機會。

貌似人都會挑剔自己的環(huán)境,逃離那些不好的人和物,想方設法地逃走,而且會憎恨那里的一切,就像《簡愛》里面的主人公簡童年時候對她姨媽家的一切一樣,除了恨就是咬牙切齒的恨。而對于尊嚴和自由的追求,貌似都是大家共同追求的目標。

路角,轉彎,遇見輝,那個初中因為偷包子,被夾著香腸嘴的包子鋪老板滿校園追打的人,當時我記得很清楚,我們這里夏天很熱,出門都是夾著拖鞋的,那個老板的拖鞋聲音在夏日的清晨格外作響,不為別的,就是兩個肉包子,貌似大家都很痛恨小偷,當然輝從那時候就成了同學口中的小偷,是沒有雙引號的小偷,大家覺得就2塊錢,你至于嗎?沒有你可以借啊?怎么可以這樣?怎么能去偷呢?被流言綁架了,成了反面教材,大家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每次同學們在一起,話里總會有這個橋段,成了笑柄。從那以后,一個喜歡熱鬧的人,從此就不再往人堆里扎,現(xiàn)在以前的他判若兩人。原來扼殺一個人這么簡單,就是周圍的一個勁地說他的壞話,數(shù)落他的不是,原來,大部分人的心態(tài)都沒有那么好的,我們嘴里都有一把把利劍。世界永遠都不是我們看到的樣子,但是我們認識的世界都是來自我們看到的樣子。

輝,看這樣子,這些年,沒長啥個,就是一樣的黑,老了些,與他的膚色相比,他的一些銀絲更能映入我的眼簾。我也沒有上去寒暄幾句,我感慨的是,原來那個追夢的少年,早已隕落在平凡的人流中,帶著他的夢慢慢地變老,變老,變老……

看了《簡愛》,覺得主人公——簡,結局真幸福,至少有了尊嚴和自由,兩個年齡段相比,這也許是故事應該有的結局,看著真心暖,似乎,我也能從中讀到一絲的幸福感。

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沒有背著行囊,遠走他鄉(xiāng)的勇氣。但是話說回來,我已經(jīng)不需要這種勇氣了,那些屬于年輕才有的事,又何必放到這個年紀,然后強迫著自己去完成呢?順應、自然、堅強、往前走就好,我要去尋找,那一塊塊曾被踢碎的、到處散落的夢,如果有一天,你也曾看到,請你蹲下幫我撿起來,然后別告訴我,悄悄地扔掉,因為我已經(jīng)不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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