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目送》_龍應(yīng)臺,于2020年5月27日
摘抄自《共老》:
所謂兄弟,就是家常日子平淡過,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各自做各自的抉擇和承受。我們聚首,通常不是為了彼此,而是為了父親或母親。聚首時即使促膝而坐,也不必然會談心。即使談心,也不必然有所企求——自己的抉擇,只有自己能承受,在我們這個年齡,已經(jīng)了然在心。有時候,我們問:母親也走了以后,你我還會這樣相聚嗎?我們會不會,像風(fēng)中轉(zhuǎn)蓬一樣,各自滾向渺茫,相忘于人生的荒漠?
然而,又不那么簡單,因為,和這個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人都不一樣,我們從彼此的容顏里看得見當(dāng)初。我們清楚地記得彼此的兒時——老榕樹上的刻字、日本房子的紙窗、雨打在鐵皮上咚咚的聲音、夏夜里的螢火蟲、父親念古書的聲音、母親快樂的笑、成長過程里一點一滴的羞辱、挫折、榮耀和幸福。有一段初始的生命,全世界只有這幾個人知道,譬如你的小名,或者,你在哪棵樹上折斷了手。
兄弟,不是永不交叉的鐵軌,倒像同一株雨樹上的枝葉,雖然隔開三十米,但是同樹同根,日開夜合,看同一場雨直直落地,與雨樹共老,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