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愛的王嶼:
七月中旬的時候,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寫個集子的。關于你的海岸和我的沙漠,以書信的形式,隔著大西洋和美洲大陸(也可以說隔著太平洋和歐洲大陸)聊天。談植物、動物,或者聊生活、讀書。
我為這樣的想法感到興奮。我當天就想好了集子的名字,叫《海沙集》。伊比利亞半島的美麗海岸和北美大陸迷人的索諾蘭沙漠各取一字。
后來,我知道,你也已經(jīng)給集子取了名字,叫《西南集》。我覺得,《西南集》更文學些。我在美洲大陸,你在歐洲大陸,我們都在各自大陸的西南。這個名字極好。
今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我開始先寫第一封了哦。
你說你喜歡我的那個《同為沙漠居民》的集子,期待我的沙漠故事。只是,因為我語言的障礙(讓我對本地的探索困難重重)和對于大自然知識的貧乏,現(xiàn)在寫比較完整的關于動植物的文章還是有點吃力。所以,那個集子,我沒有繼續(xù)寫下去(考慮暫停一段時間)。
但是,如果像現(xiàn)在這樣,在信里跟你提提那些植物、動物,講講我們沙漠里的風情,我倒是沒有壓力的。
我在美國的家,跟我在中國的家,其實是一樣的,一樣坐落在一個有物業(yè)管理的小區(qū)里。
但是,在中國,由于房子的結構,我常常覺得那只是一個用來吃、住的房子,呆在里面,我時常清醒地感覺著自己身處都市。
不像在美國,我坐在餐廳吃飯,看著蜂鳥在窗前的鐵骨凌霄的上方懸停,哀鴿在我院子的鐵欄桿上駐足,或者蓋博鵪鶉在窗外的草地上疾走,又抑或喜鵲在遠處的北美黑松樹上嘰嘰喳喳,都讓我感覺到自己不是在家里,而就在大自然的懷抱里。
其實,按說,中國的小區(qū)里也是有很多花草樹木,也有很多鳥兒來訪的,不知道為什么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也許,因為我在美國,落腳的是小城,人少地大,視野開闊。而我在中國的居所,地處繁華的大城市南京,太過現(xiàn)代,太過擁擠,太過喧囂。
對了,我想告訴你,我在美國所在的小區(qū)里,除了常住的天鵝、野鴨和各種小鳥兒(我還沒有弄清所有鳥類的名稱),還有郊狼和野豬?。?/p>
有一天傍晚,我出門散步,在湖邊遇到正在給水鳥喂食的墨菲太太。我跟她打招呼,順便我們聊了幾句。
她向我介紹了那群水鳥。她告訴我它們的名字、習性,還告訴我它們中哪個比較兇,哪個比較調皮。
你一定想不到,最兇的是那只看起來非常優(yōu)雅的白天鵝,墨菲太太喊她Princess。墨菲太太說,Princess不開心起來會追著人或者其他水鳥啄。
墨菲太太又指著正在湖中心游弋的那群鴨子跟我說,最初的時候,那對鴨子夫婦孵出了11只小鴨。
初生的小鴨,毛絨絨的,非常惹人喜愛。小區(qū)里很多孩子都跑去觀看它們,跟它們玩。
然而,后來的一段時間里,小鴨們接連失蹤起來。今天少一只,后天缺一個。因為貓頭鷹和草原獵鷹襲擊了它們。等我看到它們的時候,只剩下了4只。
我看著這剩下的4只在湖里嬉戲的小鴨,聽著墨菲太太的介紹,心里不免有點難過。
但是,自然界物競天擇,不止鴨子,所有野生動植物的一生都有成為食物鏈上一層生物美味獵物的可能,尤其在沒有成年、還不夠強壯的情況下,風險更大。
而鴨子的天敵——草原獵鷹和貓頭鷹,同樣天天面臨著被獵食(殺)的風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等我七月回來鳳凰城,再去湖邊時,很高興地看到那4只鴨子仍然都在,它們的塊頭長大了很多,跟它們的父母已經(jīng)差不了多少了。
墨菲太太曾經(jīng)告訴我,天黑后出門散步,要帶上棍子,而我的女兒最好不要一個人在太陽落山后去湖邊,因為也許我們會遇上郊狼和野豬,它們很有可能會襲擊人。
聽她這樣說,我既意外又興奮。
郊狼,我在路上開車的時候見過三次,但是野豬,我還沒有見過。
最初的一次遇見郊狼,我以為是狐貍,興奮地停車拍照,還發(fā)給朋友。朋友說了我才知道那是郊狼,不是狐貍。
還有一次,我半夜開車去機場,就在我家附近的一個路口,一只郊狼正在人行道上彳亍獨行。
我女兒不識郊狼,她說,咦,這附近竟然有流浪狗。
是的,郊狼看起來很像哈士奇一類的狗,而且,它們孤獨的身影也像極了流浪狗。
我還曾經(jīng)在送我女兒上學的一個清晨,在她學校附近的一條路上,見到過一只被汽車撞傷的小郊狼,正在血泊中無助地張望。
我當時很想下車救助它,但是,我又不敢在極速的車流中停下,我也不敢將它抱回家。我只能指望在我后面路過它的當?shù)厝四芫戎?/p>
讓我高興的是,我從女兒學校回來,再次經(jīng)過那兒時,地上已經(jīng)只留了一灘血跡。我想,它應該是被救走了。
我們之前聊過動植物在這個地球上“遷徙”的話題。確實,很多在中國有的動植物,我們也會在北美或者歐洲大陸遇見它們,反之亦然。
但是,我想說,北美大陸跟我們中國大陸的地貌、植被、動物,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同樣是山和水,中國的山水就是中國傳統(tǒng)國畫里的那種味道。也許也有雄奇、壯闊、清麗、俊秀……各種不同的況味,(我們的國家畢竟是那么大,南北東西差別也挺大的。)但是,中國的山就是中國的味道。
而北美的山,則完全是另一種味道。
鳳凰城這里就有很多山。整個大鳳凰城地區(qū),似乎就在山的環(huán)抱中。
我只要出門,就能看到山。在每一條馬路上,這些山給我呈現(xiàn)著不同的角度和風貌。
我在本地結識的中國朋友們,她們多不喜歡這里的山。她們覺得這些山光禿禿的,幾乎沒有植被,即便有,也只是仙人掌和灌木叢,太荒涼,沒有生機。
而在我看來,索諾蘭沙漠里最美的就是這些山。
是的,這些山都只是光禿禿的巖架,看起來有幾分荒涼,但是,這正是沙漠的味道!
而讓我癡迷的真正原因是,這里的山,它們有非常豐富優(yōu)美的曲線,而且,在不同的光線下,它們會呈現(xiàn)出不同的顏色。
晴朗的日子,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這些山是赤紅色的,明艷動人。這是因為我們這里的山體蘊含了豐富的金屬礦物質。

多云的日子,這些山又是青灰色。澄藍的天空里,漂浮著大團的云朵,云層之上的陽光將云團的影子投射到山頭上,群山看起來斑駁陸離。而當云團被風吹著在空中徜徉的時候,那些在山上的影子的移動,則給在遠處觀看山景的人一種夢幻的感受。

黃昏或者陰天的日子,這些山則呈現(xiàn)出黛螺色。這時,還有點中國水墨畫的味道。難免地,有時會引得我思念起故鄉(xiāng)。

索諾蘭沙漠山的這種豐富的變幻讓我沉醉不已。
說到北美自然風情的獨特,我想下一封信跟你聊聊我們之間提起過很多次,卻一直沒有深聊的海明威。
祝愿你一切都好,也順便祝福你園子里的那些果蔬,一切都好!
? ? ? ? ? ? ? ? ? ? ? ? ? ? ? ? ? ? 你的朋友:橙子
? ? ? ? ? ? ? ? ? ? ? ? ? ? ? ? 2018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