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跨省外出考察,公職人員內(nèi)心都會癢癢的,但不會嘴巴說破。聰明的部門主管會安排各科室工作人員分階段進(jìn)行??赡鞘且郧暗氖铝恕,F(xiàn)在公費使用相當(dāng)嚴(yán)格,跨省外出考察這樣的事,需要層層審批。因為財政安排到部門的人頭費有一定限度,基本上是解決日常所需。于是,公職人員在每個重大節(jié)日前都會有一種跨省外出旅游的沖動,而我不但不會加入這樣的“遠(yuǎn)行”活動,還會提出不參加的各種理由,譬如說“外面的風(fēng)景再好,也是人家的”“節(jié)假日,是留給身邊煙火氣發(fā)酵的時光”。

同事感到奇怪了:“你不是挺喜歡寫文章的嗎?咋不愿自費旅游?”我說:“旅游浮光掠影,寫應(yīng)景文章可以,要寫出彩文字比較難。”他們問:“題材新鮮?。 蔽倚χ鴵u頭:“新鮮的是眼目,不是心。你看那古鎮(zhèn)的青石板,游客只瞧見它的斑駁,我卻能在樓下老巷的磚縫里,數(shù)出三十年時光刻下的苔痕;你驚嘆他鄉(xiāng)的特色小吃,我卻能從家里人熬出的小米粥里,品出四季谷物的香?!?/p>
單位男廁所靠窗的隔間里,我擺著個舊搪瓷缸,里面養(yǎng)著幾株吊蘭。春日看它抽新葉,夏日聽它搖清風(fēng),秋日撿走它枯萎的葉,冬日描它呆滯的面容。去年冬天下雪,我盯著那垂下來的吊蘭寫了篇短文,同事們都說寫得好。
上周科室聚餐,聊起各自的假期計劃,有人要去云南看洱海,有人要去西安逛古城,輪到我時,我晃了晃手里剛買的本地縣志:“我打算去城郊的老碼頭,找船老大聊聊他爺爺輩撐船的故事。”
同事們哄笑,說我是“守著一畝三分地的老古董”??伤麄儾恢?,我抽屜里的筆記本,記滿了街角修鞋匠的掌紋,巷口賣花阿婆的童謠,甚至是辦公樓前那棵老槐樹每年開花的日期。這些細(xì)碎的、帶著煙火氣的片段,在我心里織成了一張密網(wǎng),每一根線都牽著最鮮活的生活。

遠(yuǎn)行的風(fēng)景像明信片,好看卻單薄;身邊的煙火才是厚厚的線裝書,每一頁都藏著耐讀的故事。我守著這方寸之地,不是固步自封,而是把目光沉下去,在熟悉的煙火里,采擷最動人的筆墨山河。
你看看,我就是那個又酸又臭的人。
注:原稿再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