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唐媽
六道者:一、天道;二、人間道;三、 修羅道;四、 畜生道;五、餓鬼道;六、地獄道。此中上三道,為三善道,因其作業(yè)(善惡二業(yè),即因果)較優(yōu)良故;下三道為三惡道,因其作業(yè)較慘重故。一切沉淪于分段生死的眾生,其輪回的途徑,不出六道。
黎丘不知道自己在這六道輪回之地守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是誰讓自己來守這看遍喜怒哀樂的鬼地方。至于為什么會得了這么個差事,就更想不起來了。
他的記憶就是從自己出現(xiàn)在輪回臺上那天開始的,那時,自己就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臉色青白,白發(fā)曳地,誠誠然是個少白頭的青年的樣子。
他腦子里有關(guān)于六道輪回的一切記憶,單單記不起自己是怎么長這么大的。一開始他還會想,想得厲害了就會聽見一個聲音:等著他。黎丘不知道這個他是他,是她,還是它,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會自動腦補成“他”。他覺得自己在等一個男人。
不知道這個“他”多會兒才會出現(xiàn),自己也離不了輪回臺這三尺見方的地方,他就從人間道的大霧里拽了些木材,為自己打磨出了一個小榻,端坐在上面,看著形形色色的魂魄掉進各自該去的那條道。
來這里的都是被閻王判過功過的,上三道的魂魄看著順眼些,下三道尤其是地獄道的魂魄就十分的面目可憎了,所幸去地獄道的魂魄并不多,不然黎丘估計覺都沒法睡了。
這天,輪回臺格外的熱鬧。許是人間發(fā)生了戰(zhàn)亂,一時魂魄都擠在了輪回臺邊,熙熙攘攘,歡喜的,憤怒的,悲傷的,興奮的,各種表情交織在一起,黎丘縱然見多識廣,頭皮還是有點發(fā)麻。
待他招呼著一堆魂兒分門別類上了路,本想坐回榻上休息一會兒,卻變故突生。
一個該走地獄道的魂兒不知怎么躲在了濃濃的霧氣里,趁著黎丘晃神、天道門大開的時候準(zhǔn)備強行改路,闖進天道去。等黎丘發(fā)現(xiàn)的時候,那魂兒一只腳都踏進了天道門。
黎丘連忙掐了個訣招出了繩索,一抖就套住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魂魄,可是已經(jīng)晚了。
每個魂要走的路都是排好打了烙印的,如果走錯了道,輕則傷筋動骨,重則魂飛魄散。這些本來鬼差都會講的,許是最近公務(wù)太過繁忙忘了這回事或者干脆就是這闖關(guān)的魂明知故犯,說這些都沒用了。
輪回臺走錯道,就跟用錯藥一樣,藥性相差越大,反噬越是兇狠。地獄道和天道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功德,這魂一只腳踏進去,眼看就是個魂飛魄散的命了。
黎丘沒有跟人打交道的記憶,只是本能地覺著這只魂兒可憐,嘆了口氣,咬破了舌尖,想用自己的血救人一命。那魂兒不知是受了怎么樣的打擊,瞧著黎丘把沾了鮮血的巾子遞過來,一口就沖黎丘的手咬了過去。
黎丘目瞪口呆地看著朝自己咬過來的尖牙,忘了躲。誰知那只倒霉的魂忽然就飛了出去,撞在輪回臺邊的枯樹上,瞬間灰飛煙滅了。
黎丘瞪著眼睛看著那魂兒消失的地方發(fā)了片刻的呆,緩緩轉(zhuǎn)身看向了身后。
天道方向站了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黑色的袍子隨著霧氣翻飛著,往上看,是一張劍眉星目的臉。
黎丘的心跳了一下,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知道這個他就是那個他的,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慢吞吞地朝那人走了過去。
“我們是不是認識?”
那人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側(cè),看到黎丘走近的時候,垂著的那只手輕輕地抬了一下,卻又被克制地壓了回去。
“你記得我?”
黎丘站在離那人三步遠的地方,緩緩搖了搖頭。
“不認識,但是我覺得應(yīng)該是你。我是在等你吧?你認識我嗎?”
“我認識你,黎丘?!?/p>
黎丘吃驚地看著那個人,他似乎有點悲傷,黑色的衣袂翻飛地似乎更厲害了。
“我是清遠,黎丘?!?/p>
黎丘看著這個叫清遠的男人,很好看,臉不像自己一樣青白,反而透著瑩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為什么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最后一次了,黎丘?!?/p>
清遠輕輕地吐出了一句,翻身跳進了天道,墨色的身影瞬間就淹沒在了濃濃的霧氣中。
黎丘忽然間頭痛欲裂,站都站不住。他跪在地上,手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嘴里發(fā)出了一聲輕喝:“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