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黃死了,死前應該是痛苦的,它的嘴牙張著,像發(fā)威時候露出利牙嚇退對方的樣子。它的眼睛睜著,還是那樣稍顯渾濁的黑色瞳孔,只不過無論蒼蠅如何飛動,它都不再眨眼。但是它還像平時一樣側(cè)躺著,上肢還有些蜷曲,以至于媽媽再起床的一個多小時都沒有發(fā)現(xiàn),直到打掃院子到了大黃的跟前才發(fā)現(xiàn)。
? ? ? ?媽一向是不喜歡大黃的,它的排泄物總是會弄的院子一股子騷臭味,每天媽一邊打掃,一邊罵大黃:“你這只臭狗。”大黃只會識趣的帶著鏈子繞開,讓媽給它清掃。在短暫的放風的時間,它還會把院子里種的韭菜,黃瓜,南瓜等折騰一番,用牙咬,用前爪子拔土,結(jié)果根都露出來。媽還是會對著它喊:“你這個臭狗,你再弄我就砸死你?!贝簏S聽到這個聽了無數(shù)次的警告,還是會慢悠悠的抬起頭來再慢悠悠的跑開。如果碰巧大門沒關(guān),它就不會對這些韭菜、南瓜感興趣了,解開鏈子就翹著尾巴一溜煙跑到外面去了,去跟鄰居家的狗打打鬧鬧,樹下面,電線桿旁占領(lǐng)地盤。前幾年大黃還是經(jīng)??梢猿鋈ュ迯澋?,直到后來闖了禍,從此被不定時的禁足。
? ? ? ?大概是三年前,大黃咬傷了人。被傷的是鄰居家小孩奶奶的手腕,據(jù)說是那個奶奶想要拿我們家樹下堆著的槐葉枝喂兔子,結(jié)果被正在圈地的大黃看見了,在狂吠無果還被拿樹枝嚇唬之后就下了嘴。除了我們家的人,大黃會不受任何人恐嚇的。結(jié)果就是,大黃被我爸拿樹枝痛打一頓,從此禁足。然后我爸媽陪著鄰居奶奶去醫(yī)院打狂犬疫苗,還賠了400塊錢營養(yǎng)費。還好,奶奶沒事兒,鄰居感情也沒因此變得不好。大黃也許也知道自己犯事兒了,躲在自己的窩里不敢出來,看人都不敢直視,眨巴著眼兒四處亂看。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黃的錯在爸爸心中漸漸淡化,爸爸也會把它牽著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或者把它拴在大門外面的空地上曬曬太陽,或者讓它在院子里跑跑。又或者把它解開,讓它再出去自由的圈地。每當這時,我媽總是阻止的“你再讓它闖了禍就好了!趕緊把它拴??!”爸爸一邊嘟囔著沒事兒,一邊還是拿著繩子把它拴住了。每當這時候,大黃總是身體掙著不愿意靠近它的小窩,跟爸爸較勁,當然不會勝利。
? ? ? ?我一直覺得大黃很理智,它怎么會咬人了呢。大黃來我們家的時候就是大黃了,是的,那時候我在上初中,是2001年左右吧,它的主人把它牽到集市上要賣掉它,它就趴在那里不吵不鬧,一上午的時候都過去了,還是沒有人打算出錢買。只有一個打聽了下價錢就不了了之,我媽在旁邊的攤位上聽到了,跟剛回來的我爸說,那條狗60塊錢。我爸一看就相中了它,60塊把大黃牽回家來,給它搭了一個窩。我沒大有印象了,媽說,大黃好像什么都明白似的,來家里以后沒有吵鬧,也沒有絕食,就這么住了下來。大黃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有4、5歲了吧,反正跟現(xiàn)在的體型一樣大。大黃沒有小狗的可愛,是一只普通的柴犬,背部土黃,腹部黃偏白,耳朵耷拉著一點稍顯憨厚,對于我沒什么吸引力。但是我喜歡大黃跳起來接食物的樣子,很精準。常年在家養(yǎng)著,大黃一輩子單身,從沒機會遇到個姑娘,這也許是它最大的遺憾吧。也是兩三年前吧,姑姑給了一直小狗,剛出生三個月胖胖的很可愛,本以為大黃會對這只不速之客齜牙咧嘴,沒想到那只三個月的小狗竟然占了上風,大黃都乖乖的等著那小胖子吃完了才去吃,無論小胖子怎么對它嘶咬玩鬧,大黃也不還嘴。也許,大黃寂寞太久了,也許是長輩對嬰兒的天生的愛。但最后的結(jié)果是,由于爸媽對小胖子的放養(yǎng),三個月以后在一天的下午小胖子跑出去之后再也沒回來過,只剩下那只空空的小碗還在大黃的家旁邊。大黃也向來是慷慨的,對于它吃剩的飯,任雞啊,麻雀啊來搶食,大黃是毫不在乎的,它只會在旁邊的太陽處呼呼的大睡。
? ? ? ?大黃跟爸爸的感情最好,因為平日里百分之80的時間都是爸爸在喂它,跟它玩。我常年在外上學,媽媽對它也是不冷不熱。大黃早就看出這點了吧,因為我自己在家的時候大黃很少叫喚,等我爸回來了就開始嗷嗷的叫,要水要飯。我爸說,那當然啊,它知道叫喚你們也不管它。這倒也是,大黃一點也不可愛,相比電視劇根本沒有吸引力。大黃總是最早知道爸爸要回家的,看著它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搖著尾巴,全神貫注地看著大門的方向,就知道爸爸要回來了,過個幾秒鐘才能聽到爸爸摩托車的聲音拐了進來。爸爸總會從肉廠拿回不要的下腳料,對大黃來說都是美味。吃不完的爸爸會放進冰箱,第二天再給大黃吃,其實大黃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一開始只是玉米面做熟了,后來是玉米面加當晚的剩菜,后來是饅頭,然后是饅頭加剩菜。以至于我從高中放假回來撅著嘴告訴我媽,大黃比我吃的還好呢??墒?,最近一個月大黃卻連饅頭也不吃了,一開始爸爸覺得是饅頭太硬大黃的牙不好,就把饅頭熱了再給它吃,可是熱了它還是不吃。爸爸又覺得是不是不給吃菜得了便秘,就給它倒上我們吃的豆角燉肉給它吃,它還是不吃。爸爸說,壞了,這次真不行了。爸爸把它放開,讓它在院子里跑跑,它不像以前那么興沖沖的往大門外面跑了,而是慢悠悠的晃著出去一會兒就回來找角落躺著。奇怪的是,大黃開始喜歡喝地上的臟水,對給它倒的清水一點興趣都沒有,喝了臟水又會經(jīng)常吐。媽媽說大黃已經(jīng)很久不叫了,20天前它還會半夜嗷嗷的叫一陣,爸爸還會因為影響睡覺教訓它,最近十幾天它竟然沒有一點動靜了除了偶爾的吐的聲音。
? ? ? ?爸爸說,大黃是死過一次的。大約一年前,大黃從外面跑回來開始全身發(fā)抖躺在地上不動了。爸說心想這下完蛋了,肯定活不了了,怪心疼也沒過去瞧它。結(jié)果過了半個小時,自己又顫巍巍的站起來,爸一看好像還有救,趕緊給它打了一針強心針,又在它食盆里給拿開水沖了個雞蛋。大黃喝了以后,吐了好多的水,又開始吃東西了,漸漸就好了。爸爸每次說這個的時候,臉上都寫著驚喜。
? ? ? 這次,大黃是真的死了。爸爸騎摩托車回來,我告訴了他,爸爸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淡淡的說了一句,哎呀 ,就這么不聲不響的死了。媽和爸一起把大黃放在了大塑料袋里,大黃已經(jīng)僵硬了,系袋口的時候爸爸嘆了一口氣,媽說:“還怪心疼?!币贿呇劭艏t紅的。爸爸騎著把大黃帶到了離著村莊比較遠的山坡上又回來了。在路上不知道爸爸會想些什么,但我知道爸爸是最心疼的。
? ? ? ?大黃應該也算是壽終正寢吧,算起來它也有17,18歲了,相當于人類的百歲老人了吧。在我家也生活了十幾年,在它死之前,它是沒有名字的。媽媽叫它臭狗,我叫它小狗,爸爸吹口哨叫它。十幾年了,在記憶里我們就叫它大黃吧。
? ? ? ? 大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