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趙阿萌

原地址：http://zhuanlan.zhihu.com/whiteroom/19804178

在上世紀70年代之前，彩色攝影始終被藝術殿堂拒之門外，黑白攝影作品占據(jù)著制高點。

你沒看錯，“上世紀70年代”——雖然彩色攝影1907年就被發(fā)明出來，柯達公司在1935年就將彩色膠卷商業(yè)化了，但它一直僅僅被用于廣告宣傳等商業(yè)領域，而不是用于創(chuàng)作“作品”。一位我個人非常尊敬的攝影大師羅伯特?弗蘭克（Robert Frank）甚至曾有些武斷地表示：“黑白就是攝影的色彩”。

這一切的轉折點在1976年，傳說中的紐約 MoMA 美術館舉辦了那場傳說中的展覽：威廉?埃格爾斯頓（William Eggleston）個展。這是歷史上第一個彩色攝影個展，其中最著名的一張照片是這樣的：

（用攝影師自己的話說：“就像是鮮紅的血濺濕了墻壁”。）

展覽引發(fā)的沖擊就像這幅照片一樣強烈，而展覽中的其它照片也同樣令主流攝影界困惑，因為它們看起來太“平凡”：

這種對于“平凡”的輕視其實剛好解釋了為何彩色攝影遲遲未能進入藝術領域——因為它看起來太“日常”。并且，由于彩色沖印的高成本、個人難控制等技術問題（但埃格爾斯頓剛好是個富二代，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不存在，這些就是題外話了??），使它一直被局限在廣告招貼等場景中，這更讓人們對彩色攝影作品帶有了一種“俗氣”的刻板印象。

在以往的概念中，藝術作品往往被要求“高于生活”，至少是跟日常生活有距離的。黑白照片因為過濾掉了大部分生活中“不重要”的色彩，將畫面從我們肉眼看到的場景中提純出來，所以依舊是保有這種距離感的。而彩色攝影——尤其是威廉?埃格爾斯頓的彩色攝影則不然，它們看起來似乎就是日常生活本身。

威廉?埃格爾斯頓對此是這樣回應的：我認為沒有什么是“更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所有的細節(jié)都有意義。

此次展覽的策展人沙考夫斯基（Szarkowski，MoMA攝影部主任，現(xiàn)代攝影史上最重要的策展人之一）顯然是埃格爾斯頓的伯樂兼知己。是他一眼發(fā)現(xiàn)了埃格爾斯頓作品的價值。他在此次展覽的策展前言中稱：埃格爾斯頓的作品與此前的一些彩色攝影實踐最重要的區(qū)別在于，他不是對色彩本身有興趣，他是對“有色彩的世界”有興趣。

而埃格爾斯頓不斷拍攝的這個“有色彩的世界”正是六七十年代的美國，經歷著那段戰(zhàn)后的物質空前繁榮、精神躁動的消費時代，那么還有什么比彩色更適合展現(xiàn)當時那個時代的呢？

這些作品在今天看來，似乎跟 Flickr 和 Instagram 里那些年輕人發(fā)布的照片沒什么不同，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但在70年代的美國，攝影還不真正屬于大眾——這也是為什么埃格爾斯頓將自己的行為稱為 “民主”（"I had this notion of what I called a democratic way of looking around"）。這種“民主”在當時只被少數(shù)人擁有，而在人人都是手機攝影師的今天，已經是屬于每個人的創(chuàng)作權力。就像任悅*曾經寫過的：“埃格爾斯頓之后再無埃格爾斯頓”，如今這個時代再去學習或者膜拜他已經沒有意義，因為“相機的民主化進程至此已經完成”。

* 誠意推薦任悅的網(wǎng)站1416 教室 | 攝影如奇遇非常有信息量，幫助了我和我身邊的很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