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多年前,我曾翻開榮格自傳,卻怎么也讀不進去,便將它擱置一旁。這次在曹老師的帶領下再次捧起,竟被深深吸引。閱讀的過程中,我時而被榮格致力于分析心理學的研究過程所震撼,敬佩他治學的嚴謹與認真;時而為之動容,心生感動。而更多的,是借由他的文字反觀自己,一點點梳理自己的脈絡,看見自己成長的心路歷程。
回到童年時光,我出生在一個小山村,是家中長女,姊妹四個,大弟比我小兩歲,聽家里人說,我出生時,因為是第一個孩子,所以倍受關注,也許是我的模樣可愛,所以連鄰居的姑姑們都很喜歡我,按我后來的理解,等大弟弟出生后,我的地位會降級,畢竟重男輕女是多少年來的習俗,這樣的落差對于我的個性會有很大的影響,同時因為我們是外鄉(xiāng)人,所以很小的時候就有被排擠打壓的感覺,另外父母之間的戰(zhàn)爭也對我有極大的影響等等,這些童年經(jīng)歷的創(chuàng)傷,需要我用未來的歲月去療愈。
年少的時候,我就會比同齡的孩子顯得多愁善感,成年后,我也和曾經(jīng)一起玩的伙伴們回憶我小時候的樣子,她們反饋,我似乎喜歡獨處,其實那時候我就在問自己到底是誰?,為什么在這里?在我的記憶中,我會有很多時候一個人坐在屋后的小山坡上發(fā)呆,看著遠處的山,想著山外的世界,也下決心一定要離開這里。
我并按照最初的想法,以考學,有一個喜歡的工作這樣的方式進入社會,或者做一個流浪者浪跡天涯,看世界,而是從商,投入了為生活而忙碌的洪流,但是我沒有忘記初心,還是找機會學習,值到35歲那年,我開始走入心理學,開啟再一次的學習旅程,也開啟向內(nèi)探索之路,似乎也和榮格所提倡的進入中年后要把目光由外轉向內(nèi)。
回顧自己的學習之路,發(fā)現(xiàn)有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初學心理學,以技能為導向,參加各種各樣的培訓,總以為只要有技術就可以成為一個助人者,而忽視自己的成長。
第二階段,開始個人體驗,挖掘自己的創(chuàng)傷,把創(chuàng)傷歸因于外在,想要改變外在,來獲得內(nèi)心的滿足,同時想證明自己學習了,可以幫助他人是有價值的。
第三階段,把目光收回來了,療愈不是要成為一個完美無缺的人,而是有勇氣面對自己所有的破碎與完整;成長不是要到達某個終點,而是在每一個當下,都能更真實地和自己在一起,看見自己。明白沒有什么外在,一切唯心造,反觀自己的內(nèi)心,開始從以意識為中心,轉為以生命為中心,不再執(zhí)著于外在評價,而重視自己內(nèi)心的感受,也不認為我能改變誰,如果經(jīng)由我的工作,來訪能夠改變,也是他自己的努力和動力。咨詢與我而言只是一份工作,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拯救者”。
榮格自傳里關于夢占據(jù)了很大的篇幅,讓我更深的了解到夢是來自生命,宇宙的聲音,可以讓我更多的了解自己的一個途徑?;氐轿易约海郧拔沂遣惶匾晧舻?,最近幾年,我開始關注自己的夢境,隨著個人成長,我發(fā)現(xiàn)我的夢境也在不斷變化,比如,曾經(jīng)那些反復出現(xiàn)的考試,而答不出題的夢沒有了,而是出現(xiàn)了我考上大學,就在我們讀榮格自傳的時期,我還夢到要選擇什么專業(yè)讀研的夢,這也許就是自我成長進程的一個標志。
關于旅行,在讀這一部分的時候,會讓我很著迷,也讓我看到旅行的意義,恰好在這期間,我參加了一次以內(nèi)觀為核心的夢之旅,去了一次泰國,這次旅行中一邊看風景,一邊內(nèi)觀,讓我破除了一些執(zhí)念,打開更廣闊空間,也明白原來旅行不止于風景,而是借由遠方的風景,照見內(nèi)心原本就有的遼闊,讓生命變得豐盛富足。
榮格自傳的最后一章談及死后生命,讀來非但沒有陰郁之感,反而讓我心生安定。這與我目前的認知是吻合的——肉身的消亡并非終點,精神將以另一種形式延續(xù)。這份領悟讓死亡于我而言,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敬畏。
既然生命是一場生生不息的接力,那么此生便不必急于求成,也不必畏懼遺憾,沒有與他人的比較,不用證明自己有用。那些我真正熱愛的事,值得一直做下去;這一程未能完成的,還有下一程可以繼續(xù)。如此想來,既然不是為了抵達某個終點,就可以充分享受行走的過程。
多年后重讀榮格自傳,仿佛不是我在讀他,而是借由他的文字,讀到了自己——那個在山坡上發(fā)呆的女孩,那個在商海奔忙卻不曾忘卻初心的女子,那個終于有勇氣把目光從外在收回來的學習者。
畢竟,這一生,我們最終要和解的,不過是與自己的關系;最終要抵達的,不過是做真實的自己。而這條路,沒有終點,只有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看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