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接到“李哥”的電話，說今天下午到廣州，叫我去火車站接他。

他大我二歲，已經(jīng)認識二十幾年，沒來廣州之前，我們就在一個廠上班，我們相處的時間比親兄弟在一起的時間還長，他這次回家，是參加母親的葬禮。

一

今天廣州的天灰蒙蒙的，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當我看到他的時候，他臉上憂郁的與這個天空差不多。

他一米六七的個頭?？雌饋肀容^消瘦?？赡芎退矚g過夜生活有關吧，他經(jīng)常去酒吧，KTV玩到四五點鐘，然后一睡睡到第二天中午，生活作息習慣混亂加上飲食餓一餐飽一餐。

他看起來更加滄桑，可能這次他母親的離開對他觸動很大，也許男人的成熟代價總是那么大。

我接過他的行李，看到他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痛苦之中。心里也跟著心酸起來，對于常年在外奔波的七零后一代，陪伴永遠是我們內(nèi)心不原觸碰的痛。

我說:節(jié)哀順變，在自然規(guī)律面前我們永遠只能被動的接受。

二

車子啟動以后，我卻不知道說些什么話來安慰他。

他說:生意怎么樣？

我說:還行吧，不過和你擁有經(jīng)營頭腦風暴的人相比，我差遠了。

他終于露出今天第一次的笑臉說:老了，過時了。不過呢，在廣州幾個老鄉(xiāng)當中，也只有我曾經(jīng)風光過。誰在廣州買的起房子。

我說:那是，要不我怎么會跟你一起來闖廣州，要不大家怎么叫你哥。

“呵，呵，現(xiàn)在大哥不如你們了，老王，老洪生意也還好吧？”他問道:

我說:都還穩(wěn)定吧，畢竟做了這么多年，還有你這位老大哥做參謀，不好，都對不起你，我來之前也和他們通過電話，晚上會過來陪你老大哥一起敘敘舊。

他也聽出我在恭維他，其實他也知道他給的建議對于我們做小生意的，只能當成“海市辰樓”般去欣賞，沒有太大的作用。

不過在我們幾個玩得好的朋友里面。確實他腦子最聰明，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雷厲風行，說干就干的做事風格，都比我們強多了。

三

還在九幾年的時候，老家企業(yè)經(jīng)濟效益還比較好，他就敢拋棄鐵飯碗出來廣東闖蕩。經(jīng)過幾年的打拼，2000年的時候，他就經(jīng)?？梢再嵉揭粌扇f塊錢一個月。

那時他意氣風發(fā)，斗志昂揚，身兼二職，在保險公司做業(yè)務員又在一個紙箱廠做銷售員。兩個行業(yè)的共同之處都是需要人脈和與人溝通。

保險業(yè)務員要求的個人形象和公司不定期組織的能力拓展訓練使他的自信與思維洞開。紙箱業(yè)務員的身份又讓他有更多的機會與企業(yè)高管和企業(yè)老板打交道。

他聰明得利用這兩個身份的，互相促進。那時也是他人生的最高點。

他說:你做了這么多年，有沒有想過做大點，比如線上線下一起運作。

“想過的，可一直提不勇氣，患得患失，特別是這幾年，二個小孩大了，開支也大了，怕萬一失敗，自己苦點到無所謂，可他們怎么辦，對于我們現(xiàn)在這樣的家庭一年多賺個十萬，二十萬的也起不了太大作用，最多就是換部好點的車，換套大點的房子，可萬一了，時間不允許我從頭再來”我說:

他說:你們就是這樣前怕狼后怕虎。所以才一直做不大，想當年我在紙箱廠當業(yè)務員的時候。半年的時間，我就把紙箱的工藝流程，一個紙箱的成本和利潤都了解清楚了。

當我慢慢開始接的到大單的時候，我就有了想法，自己成立了一個公司，把接到大一點的單用自己注冊的公司名義去找廠進行代加工，然后直接送給客戶。

這樣一操作，每個紙箱我可以多賺一塊多錢好的時候一個月可以賺到五六萬，那時廣州的房價還不是很高，只有三四千塊錢一個平方。我用半年的時間就全款在廣州買了一套100平方的房子。

我笑哈哈的說道:知道李哥威武！

我瞄了瞄他手上的勞力士手表心里卻想起:努力帶給他想要物質(zhì)生活。物質(zhì)的提高同時也改變了他的生活方式，他抽煙一定要抽好的，穿著一定要配得上他的身份。消費一定要去高級場所。

可經(jīng)濟總會有起起落落，當08年經(jīng)濟危機來臨的時候，收入和機遇也大不如以前。

他的收入直線下滑，還有他經(jīng)常這樣的操作，慢慢被供職的廠知道了，他失去了繼續(xù)做業(yè)務員的資格。

可他的消費卻沒有與收入共進退，他還是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享受著在酒吧里被美女環(huán)繞的感覺，享受著那些用錢買來的贊美聲，嗲嗲聲。他生活開始慢慢緊迫。

記得有個周末，我們一起去逛街的時候。他口袋里還有200多塊錢，是他老婆叫他出來買袋米和買桶油。

逛一圈他感覺太累，他說我去按摩一下。到了中午的時候，他老婆催他把米跟油送回家的時候，他才對我說:借我兩百塊錢，我剛剛把那個錢用掉了。

他還沉浸在自己曾經(jīng)的輝煌之中，放不下身價，放不下身段。工資低的企業(yè)它不想進去。辛苦一點的活他不想干。

來找我們玩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為了借錢才過來。

剛才我打電話約老王，老洪晚上一起陪他吃飯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的問，是不是又來問我們借錢來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失業(yè)后曾經(jīng)想開間服裝店，想線上線下一起操作，他做了市場調(diào)查，寫了策劃書，并找我們一起商量，當時他滿臉充滿著雄心壯志，散發(fā)著做任何事情看不到結(jié)果沉靜在對結(jié)果的希望之中。當他說還缺點資金時我們想都沒想，一人借給他一萬。

當半年以后再看到他的時候，我們問他網(wǎng)上的服裝生意怎么樣，他說:太難做啦，然后，拖了一包衣服送給我們，借我們的錢他再也沒有提起過，錢也不多，我們也不好意思問他要。

過了半年，他說他想去開出租車，但手上只有1萬多塊錢，想問我們再借個萬把塊錢，買部兩萬多塊錢的二手車，錢借給他了，他又消失了半年。

我們都是成年人，在我們朋友里他也算是我們曾經(jīng)學習的標桿，榜樣，所以對他的所作所為我們只會旁敲側(cè)印，不會直接說他。

但他的這種不上進的形象。在我們心中已越來越清晰，差不多已經(jīng)超越他以前在我們心中的那種積極向上的形象。慢慢的，我們對他提出的要求，開始說不。

后來聯(lián)系少了，見面少了。后來聽說他和老婆離婚了，在廣州買的房子也賣了，已經(jīng)和一個朋友去四川發(fā)展。

前面十字路口，指示燈顯示綠色3，我慢慢停了下來，忽然旁邊一輛奔馳車還是加速前行，快過完十字路口的時候，卻撞上一輛橫行的車尾，還好沒什么大問題，綠燈亮，我經(jīng)過奔馳車的時候，交警正在做筆錄，奔馳車違規(guī)為了搶這一分鐘，卻消費了再多時候，人生不也是如此，規(guī)規(guī)矩矩，卻平平安安。

怱然他說道:我想問你一個事情，我母親去世后，我問你們借錢的時候，是誰叫人去我家打聽我母親是否真的去世了，難道我會墮落到用母親的死來騙錢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承認有這么回事，又怕真實會讓幾十年的友情全部毀滅，我沉默了一會想著怎么回應他。

記得十幾天前，他用微信告訴我們說他母親去世了，因為從四川到江西的機票2000塊錢左右，來回就4000塊錢，加上其它地方還要錢，想叫我們借5000塊錢給他。

但我們對他所說的話已不再相信。我們?nèi)齻€人商量以后，叫了一位我們在家的朋友，去他家打聽看看真的有沒有這回事。

我支支吾吾的回應道:沒有這樣的事吧，可能有誤會吧。

正好這時，他電話響起，是他現(xiàn)任女友打來的，可能是久別勝新婚，他們說著甜蜜的話，他神彩飛揚，他又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

我本想對他說些什么，一下又記不起來了，我不想融入他的世界里去，我戴上耳機，調(diào)到故事頻道，里面正在講“狼來的故事”這個故事從小就聽，道理簡單易懂，可真正聽懂的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