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州有一戶姓劉的，開了一個典當鋪。他家雇了虞城的張某來料理鋪子，已有兩年。張某存了一點積蓄，年底想要回鄉(xiāng)。

主人家留他住到元旦后，張某騎著一頭青色的騾子而去，相約到上元日就回曹州。結(jié)果到了日子人沒回來，劉家派人去催促，張家卻說張某從沒回去。兩家因此打官司，一直告到巡撫那里。巡撫下令縣里限期捉拿張某歸案，誰知一直到六月都沒有結(jié)果。

負責此案的公差們惶恐不安，一天夜里，尋訪到城南，見到有一老人和一少年互相商量道：月色甚好，我們何不去涼亭那里賞月呢？

曹州城的南門外十多里路確實有一座舊涼亭。公差們私下商議說：這個時候去那里，回來時如果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這兩人該怎么入城呢。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于是先到?jīng)鐾つ抢锏群蛩麄儭?/p>

不多時，兩人果然到了。公差悄悄聽他們談?wù)摰氖虑?，都是鄰里間的瑣事。

過了一會兒，少年忽然說道：城內(nèi)劉姓的事情到現(xiàn)在還沒查清呢，我心里估計，大概是西門外賣餅?zāi)莻€姓孫的貪財，所以害死了張某。老人問他原因。少年道：餅店開了已經(jīng)好幾年，今年春天突然關(guān)張，所以我有些懷疑。老人斥責道：這種人命關(guān)天的事怎么可以胡說呢？神情頗有些不高興。很快老人又說：夜深了，我們回去吧。

公差尾隨兩人，兩人行走的非常迅速。到了城南，城門果然已經(jīng)關(guān)閉，只見兩人從門縫里一閃而過。公差趕緊叫來守門人拿來鑰匙開門進城，還好兩人還在前面。走至一條小胡同，少年與老人告別，進了一家門，那扇門也是關(guān)著的。公差又跟隨老人走過二十來戶人家，也不推門就進了一間屋子。

公差大吃一驚，敲敲那家門，半天老人出來，點著紙捻，身上披著衣服，看上去像沒睡醒很困倦的樣子。

公差問道：剛才還和少年在涼亭賞月，怎么這么快就睡了？

老人面露疑色道：賞月的事情的確有，不過是在夢中啊。

公差于是押著他又去找少年，少年出門，也和老人說的一樣。

公差將兩人都押至縣衙，讓他們交代夢中所說的話。第二天一早，又派兩人帶路去尋孫某的家。到那里時，張某騎的那頭青色的騾子還系在門口呢。公差把孫某緝拿到縣衙，才一審訊就立刻供認不諱，接著就是起贓、定罪和賠償。

這是乙巳年夏天的事，曹州太守吳忠誥曾經(jīng)任綏德州牧，和嚴道甫交好，把這件事告訴了道甫。

2016.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