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下半年，那個時候應(yīng)該剛?cè)肭餂]多久，天氣還沒那么冷，由于自己就讀的四中是一所封閉式學(xué)校，再加上學(xué)校對于學(xué)生手機(jī)管的很嚴(yán)，所以對于外界的消息并沒有那么了解，爺爺病危我并不知道。

那應(yīng)該是上午的最后一節(jié)課，記得是政治課，老師基本上該講的已經(jīng)講完了，剩下的就是自己去背誦了，文科生嘛，會背才是第一要義。

好久不上學(xué)了，印象中中午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時間應(yīng)該是十一點四十五，臨近十一點半的時候教室里跟本就沒了讀書聲，嘁嘁喳喳的互相討論著中午該吃什么。政治老師是個略微有些發(fā)福的中年婦女，很是和藹可親，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時突然間教室門被推開了，班主任走了進(jìn)來，他先是很禮貌的跟政治老師交流了一下，隨即瞄了幾眼教室里的狀況，其實在他進(jìn)來的一瞬間，教室里就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他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我就率先跟他對了個眼，因為正好坐在靠近教室門口的第四排，很難控制住不去瞅一眼是誰推開的門。

“李建，你出來一下！”班主任突然說道。

我有些好奇，平白無故的找我干什么！成績一直中下游，但是從小乖巧的我并不是調(diào)皮搗蛋的性子

他說完之后率先走出了教室，雖然有些好奇還是起身跟在他的身后，走到政治老師身邊的時候，她打趣的笑道：“怎么了，又犯什么事了？”其實我也很納悶，只能笑了笑。

等我走出教室之后，看見他站在一樓的走廊窗戶邊等著我，他看到我出來，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他不抽煙，打理著一種上世紀(jì)的老年大背頭，他應(yīng)該算是非常有風(fēng)度的一位老師了，年齡也無法掩蓋他的氣質(zhì)。

“李建，剛剛你媽媽打電話過來跟我說，可能你爺爺快不行了，讓你回家一趟！”

咯噔！

我有些懵，上上個周放假回家，我還特地回家看過爺爺，雖說癌癥讓他難以下床，甚至有些不認(rèn)識我了，可是我臨走的時候他還是堅持拄著拐杖把我跟我媽送到了門口。

“這樣，我一會正好要回家吃飯，我騎電動車把你送到一個好打車的地段，你打車回家看看，別讓老人留遺憾，具體請假你到時候讓你媽媽在給我打個電話！”可能是他看我有些不知所措，索性直接直接給我安排好了！

我也不知道說什么，心里還沒有回味過來那句話的含義，只能機(jī)械的點點頭表示可以！

他騎著他的小電瓶車，我坐在后面，可能是為了方便小孩，在電動車的腳踏板那塊安了個兒童座椅。

其實并不是一段特別長的距離，出了學(xué)校左拐一直走就到了主路，那里就很好打車，只是要是步行，少說也得二十來分鐘。路上他一直在跟我說要好好學(xué)習(xí)，又不笨，為啥不努力一下，守著他本人，也不能直接說不愛學(xué)習(xí)，只能點頭答應(yīng)，反正他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其實，這都是自欺欺人，他心里跟個明鏡似的，在學(xué)校沒少跟我談話。

電瓶車十來分鐘就到了路口，他把我放下之后囑咐我路上注意安全，事情處理差不多后別在家待太久，耽誤了學(xué)習(xí)！

待他走后只剩下我一個人，呆呆的站在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不知所措，爺爺?shù)降自趺戳?？焦急的看著過往的城鄉(xiāng)客運(yùn)，期待著下一輛就是去我們那的車，想快點見到爺爺！

可是城鄉(xiāng)客運(yùn)過去了很多，卻沒有一輛是通往我們那的，走的匆忙也沒帶手機(jī)出來，還藏在宿舍的柜子里沒有開機(jī)。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幾點了，只能盲目的跟著感覺去猜。

就在我還坐在路邊發(fā)愁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小伙，準(zhǔn)備去哪？”

“鳳落院”

“我要去礦山，十塊錢走不走？”

原來是順路，礦山離著鳳落院很近，兩個村子也就是一座山之隔。這個點等車還不知道等多久，車費(fèi)也差不多，權(quán)衡之后就給了司機(jī)十塊錢上了車。

上車之后與司機(jī)閑聊嘮嗑，他問我這個點怎么不在學(xué)校上學(xué)，我跟他說家里有事請假出來回家一趟。

一個小時的路程，再無對話。

司機(jī)人很好，他不僅沒多問我要錢，還將我送到了村口，省了我步行的時間。由于村子在山里面，即便是走小路也得半個小時。

跟司機(jī)說了聲謝謝，著急忙慌的下了車。

村子里特別的安靜，可能是臨近中午的原因大家都剛剛忙完農(nóng)活正在家里吃飯休息。路過通往爺爺家必經(jīng)的小橋，那里承載了我很多的兒時回憶，來不及傷春悲秋，因為看見二奶奶家的叔叔在跟我招手。

“終于來了！別太傷心，你爺爺剛走，走的很安詳！快點進(jìn)去看看你爺爺”

因為著急，連聲“叔叔”都沒來得及喊。

邁進(jìn)那個剛剛翻修的大門，小小的庭院里安著一張八仙桌，里面站滿了“李”家的人，幾個老奶奶以及叔叔嬸嬸。堂屋門口四開，最先進(jìn)入眼球的是一塊白布，媽媽跟奶奶跪在一旁，爸爸跟叔叔跪在另一邊，嬸嬸是南方人由于距離遠(yuǎn)，并沒有隨著叔叔一起來，也北方吊念的規(guī)矩偏多，怕嬸嬸不會。

幾個人頭上戴著白帽，胳膊上綁著一塊白綾，剛邁進(jìn)堂屋的門檻，媽媽似乎是在對我說，也似乎是對躺著的爺爺說的。

“終于來了，你盼望的孫子回來了！看看吧！”

隨后給了我一頂白帽讓我戴上，朝躺在堂屋中間的爺爺實實在在的磕了三個響頭。

第一個，是孫兒任性，任性在假期偷懶想在家睡懶覺，任性著不來看您，任性不多陪陪您！第二個，是孫兒委屈，委屈您還沒喝到孫兒跟您早就說好的“好酒好煙”，還說好您要等著我結(jié)婚來著；帶三個，是孫兒不孝，最后都沒看您一眼，沒有最后再叫您一聲“爺爺”！

懷揣著種種心思，百感交集的磕了三個響頭！磕完之后呆呆的跟著爸爸、叔叔跪在一旁，眼角余光一直在看著躺在大廳里的爺爺，聽門口的叔叔說爺爺走的很安詳，雖然看不到，我信了！

隨后腦子里一片空白，陸陸續(xù)續(xù)有人來給爺爺?shù)跄?，連帶著那些人進(jìn)門之后哭的稀里嘩啦的，出了客廳就在嘰嘰喳喳議論生命短暫的鬼臉都沒看。

忘記了白天一套一套的繁瑣“禮儀”，到了晚間，因為做兒子的要守靈，需要一整夜不睡才行，我問媽媽我需不需要守靈，旁邊的叔叔嬸嬸和我媽媽跟我說你不需要，意思意思就去睡覺就行。

聽從大人的安排，坐在小時候在爺爺家生活時專屬于我的小板凳上，耳朵里聽著他們關(guān)于明日的安排。

隨意瞟了一眼，看到了蹲在墻角的爸爸，幾日不見他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可能很久沒打理的原因胡須已經(jīng)很長了，嘴角不知道什么時候因為上火起了一個火泡，隔著老遠(yuǎn)有些近視的我都能看見他的憔悴，他沒有參與討論明日的安排，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原來他一直盯著躺在地上的爺爺。

就像現(xiàn)在我望著他一樣，那應(yīng)該是一個做兒子的對父親最親切的注視吧。

或許他跟我一樣吧，滿眼里都是心疼吧！心疼爸爸因為失去父親之后哭的已經(jīng)腫起的眼角，心疼他不到一米七的小身子蜷縮在一個小角落里無人問津，心疼他在老式燈光下倒影出來的那副弱小無助的身影。

面對爺爺去世的現(xiàn)實我一滴眼淚也沒掉，只是此時呆呆的看著老爸，竟然眼睛酸的睜不開了眼！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就上床休息了，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什么，一夜無眠！

我從來沒有想過周圍的親人哪天會不告離開，直到爺爺?shù)娜ナ牢也砰_始珍惜周圍的每一位親人，可是一年不到的時間，姥爺也與世長別，遠(yuǎn)在外地上學(xué)的我在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悄悄地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與預(yù)想的不一樣，原以為媽媽會很傷心，可是電話里的她顯得格外堅強(qiáng)，她說她預(yù)想過會有這一天，所以看得比較開，九十高齡的姥爺也算是“喜喪”！想好的一大堆的安慰話語突然間有些啞口無言，掛斷電話的我站在校園里看了好一會兒的天空。

小時候我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長大，因為長大后就可以不用上課，就可以自己掙錢買自己想買的玩具遙控車，就可以不用害怕犯錯了事挨老爸老媽的罵了；可是長大后我無時無刻不在反悔小時候的那些無聊的“愿望”，我一天一天的成長，老爸老媽也在一天天的老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老媽牙口不好了不再愛吃油膩的東西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在冬天老爸蓋一床被子就喊著熱了。

老爸的頭上白發(fā)越來越多了，他也不在央求著我去幫他拔掉頭上一根一根的白發(fā)了；老媽也越來越怕冷了，冬天還沒到就早早地穿上棉襖了。

希望時間可以慢點走，希望歲月可以繞過他們，總之，希望你們慢慢變老。

慢慢地，慢慢地，再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