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漸漸長大,老瞎多了個能說話的人,小草問他累不累,又問他餓不餓。總算是被人關心,開心時老瞎毫無顧忌的吼著兒時的歌謠。
女兒偶爾撒嬌要吃油條,要吃餅,要吃街上看得到的零零碎碎,老瞎總是笑呵呵的盡量滿足,心想不能因為家庭特殊而扼殺孩子的天性和父愛。
不久之后,小英又懷孕了。親近的人,比如她堂哥,勸阻小英孩子別留了,她覺得殘忍,堂哥大聲吼她“生下來你不覺得對孩子更殘忍嗎”。
小英做不了決斷,老瞎更是猶豫不決。有天小英堂弟帶了一對夫妻來找老瞎,來人很客氣,帶了小孩愛吃的餅干,一罐麥片,都是稀罕物,小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至始至終盯著它們看。
這對夫妻始終沒說話,堂弟在轉述,老瞎夫妻倆聽了一下就明白了,它們要買他們的孩子。
兩人來自隔壁縣的某個鄉(xiāng)鎮(zhèn),他們結婚多年,不管怎么鼓搗,妻子的肚子始終如湖水般平靜,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他們商量后覺得只有抱養(yǎng)這條路了,于是四處打聽,如有機會,無論男孩女孩都愿重金抱養(yǎng)。
小英堂弟一聽,當場就決定做他們的中間人,聽說這對夫妻在他們鎮(zhèn)上有幢大房子,而且房子沿街,這條件對小英還未出生的孩子來說簡直是菩薩開眼,為他打開一扇大大的門。
老瞎聽堂弟唾沫橫飛的表述完,沒有表態(tài),靜止坐著如一尊佛,而小英卻一直喋喋不休“啊……哦……呃”,堂弟也懶得聽她說,對老瞎說“姐夫,你做個決定吧,如果男孩,他家愿出五千元,女孩三千元,想著孩子跟著你們必定受苦,我勸你心別太狠”。
小英堂哥聞訊也過來了,進門坐在灶臺前的柴堆上,聽了幾句就明白了大概。他轉頭對遠來的夫妻說道“錢多錢少無所謂,我的要求是妹妹生產前的營養(yǎng)你們要保證,另外她的月子你們來伺候”。
妻子忙不迭的說“那是那是,這些我們能做到”。丈夫接過話茬說“我們也有一個要求,以后孩子不能相認”。
堂哥說“是的,規(guī)矩我們懂”。
接下來的日子小草最開心了,他們沒有再出門,那對叔叔阿姨送來了幾缸大米,偶爾托人送來鮮魚,活雞以及好多好多的蛋。
小草知道媽媽要生小寶寶了,這些東西都是留給媽媽的,她愿意就這么眼巴巴看著桌上的葷菜,媽媽夾給她,她卻倔強的說不吃不吃,眼淚卻沒能忍住。
臨盆的日子近了,堂哥給那對夫妻整出一個房間,他倆就這么圍著小英轉,做飯燉湯,扶她出門曬太陽。
老瞎閑了下來,每天都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發(fā)呆,只有小草偶爾圍著她轉,嬉鬧片刻后女兒便飛一般的出門找小伙伴去了。
終于生了,同一個房間同一個接生婆,這次生了個男娃。大家都很高興,尤其是那對夫妻,抱頭痛哭,妻子哭到全身發(fā)抖,接生婆一臉疑惑,這是哪門子親戚,高興得過火。
月子里小英發(fā)胖且奶水足,小娃娃也胖墩墩的。出月子的那天,天剛亮夫妻兩人就抱著娃娃走了,小英哇哇大哭,小草也跟著哇哇大哭。堂嫂過來安慰兩句,堂弟過來瞧了瞧嘆了口氣。
老瞎摸著枕頭下的一沓錢,心中稍有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