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重新驗尸
從戈臺回到蕭府,天已經(jīng)黑透。這一天下來還是沒什么收獲,三人都覺得有些失落。顧一暗自思忖,眼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期限,難道真的要讓丁桓來接手嗎?那戈臺怎么辦,阿璃怎么辦?顧一啊顧一,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你還真是應了這句話了。
晚間用過晚飯,蕭云兒給顧一施了針后,三人又坐下來把這兩天調(diào)查到的所有線索都一一歸整起來,也還是沒有頭緒。
蕭肅問顧一道:“兩天了,明天是最后一天,你有什么想法?”
顧一撓了撓頭道:“我始終覺得這不是一件簡單的謀刺案,這個案子的背后目的不會只是要殺霍大人,我有懷疑的人,可是我找不到合適的動機?!?/p>
蕭云兒道:“沒有動機就沒有證據(jù),顧公子,你懷疑的是丁桓吧?”
顧一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先入為主,還是直覺,顧一始終覺得丁桓脫不了干系。
蕭肅道:“沒有證據(jù),一切都是白搭?!闭f罷提起茶壺給顧一和蕭云兒各自倒了一杯熱茶,顧一把茶杯握在手里,一邊摩挲著,一邊思考著案情,只覺得食指發(fā)燙,這才回過神來。
顧一望著溢出到手里和順流至衣袖中的茶水,嘟噥著道:“酒滿茶七分,你倒這么滿,有沒有點待客之道啊!”
蕭肅白了他一眼,也沒好氣地回道:“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你最多是涉案嫌疑人,我已經(jīng)對你很客氣了!”
蕭云兒見兩人拌起嘴來,知道這兩天這個兩個男人壓力都太大了,忙從中調(diào)停,拿出手絹來為顧一擦拭。
顧一突然一把握住蕭云兒拿著手絹的手,怔怔的看著,蕭云兒愣了一愣,想把手抽走,卻被他緊緊的握住根本抽不動。蕭家雖然簡素,蕭云兒也不像一般官宦小姐那般嬌氣,但畢竟從來沒與男子有過肌膚之親,被顧一這么握著手,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朵根。
蕭肅見顧一抓著妹妹的手不放,正欲發(fā)作,卻只聽到顧一興奮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那毒是怎么下的了!”
話一說完,顧一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握著蕭云兒的手,這才不好意思的撒開,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蕭云兒臉上嬌羞的表情,而是猛然起身道:“走!”
說罷,顧一便推門出去,蕭肅和蕭云兒也只好趕緊起身追上去,蕭肅邊走邊問道:“這么晚了去哪兒?”
顧一道:“停尸房”!
好在蕭府隨時備有馬匹,三人翻身上馬,直奔南宮衛(wèi)停尸房而去。進了停尸房,顧一從燭臺上取了蠟燭,交由蕭肅照明,然后便動手揭開府兵尸體面上的白布,蕭肅見他又要驗尸,便將蠟燭靠近。
只見顧一先是捏開府兵的嘴,借著燭光往里照了照,又用竹片伸進尸體嘴里一通搗鼓。接著他又抬起尸體左手看了看,又提起尸體右手仔細地瞧著。
在對比了尸體的兩只手之后,他回頭對蕭云兒說道:“云兒姑娘,你身上還有干凈的手帕嗎?”
蕭云兒應聲上前,從衣袖中掏出一塊白色手絹來,又按照顧一的要求平鋪在尸體手掌下方,顧一一手抬著尸體右手掌,一手拿著竹片小心的在尸體食指指甲縫隙摳出了少許粉末來。然后小心拾起手絹,遞給蕭云兒道:“麻煩云兒姑娘看看這是什么?”
蕭云兒接過手絹,只見那細微的粉末呈灰白色,量極少,肉眼看上去與灰塵無異,但好在蕭云兒師從過山青,深諳醫(yī)藥毒理,只見她用竹片輕輕撥弄了一下這些粉末,訝異道:“鶴頂紅?”
見府兵尸首的手指甲縫里驗出鶴頂紅,蕭肅也吃了一驚道:“怎么可能,這尸體驗過不下十次,之前也驗過手,怎么沒驗出來?”
顧一道:“因為之前大家都不相信,他可以在都護司掌印霍延川以及左右二使面前自己下毒殺死自己吧!”
緊接著,顧一又再去查看莊阿大的尸體,蕭云兒小心把手絹包好,與哥哥蕭肅趕緊跟上。
與之前一樣,顧一先是掰開了莊阿大的嘴,用竹片抵住口舌,借著燭光仔細瞧了一番,然后一道一道檢查這尸體上那些受刑的外傷,終于在尸體腋下一寸處,找到了一條鞭子抽過的舊傷口。
這個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乍看之下與別的鞭傷無異,但顧一用竹片撥開表皮,發(fā)現(xiàn)傷口里面呈暗黑色。他又問蕭云兒道:“云兒姑娘,是否帶有銀針?”
蕭云兒這兩天總跟在顧一身邊,為防他突然發(fā)病,所以身上帶有針囊。此刻她趕緊上前,從腰間針囊里摸出兩枚銀針遞給顧一。
顧一一手用竹片剝開結(jié)痂處,一手用銀針探入傷口中,那銀針果然發(fā)黑。蕭肅將發(fā)黑的銀針遞還給蕭云兒,然后又在尸體身上的其他鞭傷中一一再試,銀針卻不見再有異樣。
蕭肅道:“所以莊阿大的中的毒,是從這鞭傷里進去的,這傷口隱蔽,外表看來又與其他傷口無異,難怪之前驗尸沒有驗出來!”
重新驗完尸體,顧一長舒了一口氣,這才覺得摸了尸首的手有些惡心,忙與蕭肅兄妹二人出了停尸房,待把手洗干凈后,三人又回到南宮衛(wèi)側(cè)廳里,蕭肅命衙兵泡了濃茶,顧一還未坐定,便急忙對蕭肅說道:“蕭大人,還煩請你找一隊信得過的人兵分兩路抓人!”
重新驗尸的時候,蕭肅就不禁暗自佩服顧一的眼力,此時也不問緣由,隨即叫來兩名心腹,以聽顧一吩咐。顧一對兩人道:“你們各自帶上最信得過的弟兄,一路去找中毒身亡的府兵家眷,務(wù)必帶回來問話;另一路查莊阿大死亡那天刑訊過他的衙兵,把凡是對他用過刑的都先抓回來。一定要快!”
這兩名心腹得令后各自帶人出了南宮衛(wèi),而南宮衛(wèi)外的黑暗中,兩名身穿夜行衣的暗探見狀也各自回府報信去了。
蕭云兒道:“現(xiàn)在抓人還來得及嗎?”
顧一道:“這案子先前查了一個月都沒有進展,所以真兇不會自露馬腳,在沒有感受到危險之前,他不會動那府兵家眷,也不會殺死幫他下毒的刑訊衙兵。只是我們要快?!?/p>
另一邊,都護司掌印霍延川的房間里,一名暗探正向霍延川稟報此事,霍延川聽完匯報,讓暗探再探,然后對左右護衛(wèi)道:“這小子還挺聰明,派出人去暗中跟著,如有阻撓南宮衛(wèi)抓人,就幫他們一把。”那左右護衛(wèi)得令,當即派出幾名高手跟了上去。
而北宮衛(wèi)中,丁桓也同樣得到了消息,他沒料到顧一又重新驗尸,聽到暗探回報說南宮衛(wèi)派出了心腹,便猜想但是要去抓什么人。于是吩咐下去,要比南宮衛(wèi)的人先一步,絕不能讓他們把人抓了去。
兩個時辰后,蕭肅派出的心腹果然抓回了中毒死亡的府兵家眷,也把在當天刑訊過莊阿大的衙兵都帶了回來。蕭肅問他們是否順利,那兩名心腹說,他們趕到時,人已經(jīng)被綁好了,于是便直接帶了回來。蕭肅也不多想,當即下令關(guān)閉南宮衛(wèi)大門,他親自坐堂審訊。
一番折騰后已至深夜,顧一在南宮衛(wèi)院中踱步,他抬起頭望著浩渺的夜空,內(nèi)心仍然焦慮不已。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這兩個人是怎么死的,但這依然不是案子的真相,他知道,用這個是說服不了霍延川的,眼下只希望蕭肅的審訊順利一些,可以得到些有用的東西。
阿璃陪著顧一在院中站著,她越發(fā)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與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行事果斷,聰明睿智。只是她也擔心他的身體,不知道飛鴿給師傅的信,師傅收到了沒有。
又一個時辰后,蕭肅從前堂審訊回來,顧一忙迎了上去問道:“如何?他們招了沒有?”
蕭肅道:“府兵家眷招了,說府兵一個多月前最后一次回家,帶回了很多銀兩,但并未交代錢是哪里來的,重他們家里有搜出部分銀兩。莊阿大死亡當天,對他動過刑訊的衙兵有兩個,其中一個叫劉三的招了,是他用鶴頂紅泡過鞭子打了莊阿大一鞭,但沒有交代是誰讓他這么做的?!?/p>
顧一喃喃道:“真兇從一開始就沒有露面,所以他們即便收了錢,也不會知道錢是誰給的?!?/p>
蕭云兒道:“那這樣子一來,線索不是又斷了嗎?
蕭肅道:“不盡然,你們看這銀兩?!闭f罷,他便把從死去的府兵家眷家中搜出的銀兩放在桌上,顧一和蕭云兒各拿起一錠銀子,借著燭光仔細地瞧了瞧,只見那一百兩一錠的銀子底下刻著一個“內(nèi)”字,顧一不解其意,卻聽蕭云兒道:“這是內(nèi)銀府官銀?”
蕭云兒見顧一不明白,便解釋道,大梁通行銀錢分為兩種,一是由朝廷指定錢莊大亨鑄造,這類銀錢底座上會刻有錢莊簡稱及額值;二是由內(nèi)銀府鑄造,底座上刻有“內(nèi)”字以及鑄造時間,用于犒賞官員,也就是官銀。
而死去府兵家眷手中竟然有如此大額的官銀,說明給他們錢的是官府中人。
顧一聽完又仔細瞧了瞧,還是不大認得銀兩上的刻字,便問道:“這官銀是什么時候鑄造出庫的?”
蕭云兒道:“承德十九年三月,這是去年的銀子?!?/p>
蕭肅接著說道:“內(nèi)銀府官銀有嚴格限制,向來一年一用,本年的官銀若未用盡,則來年初溶掉重鑄。這兩年因與北周戰(zhàn)事不絕,官銀鑄量更少,去年一年中,只有六月皇上狩獵東郊,下旨群臣中獵獸前三者,賞銀千兩。這批銀子應是那時候出來的。”
顧一疑道:“那三人是誰?”
蕭肅喃喃道:“除兩位皇子外,還有丁桓。”
蕭云兒道:“皇子不能干政,無故不可出宮,難道真是丁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想要當掌印?可丁家已經(jīng)權(quán)傾朝野,何況他母親章氏乃當今皇后表親,這掌印之位遲早是他的,他沒有必要冒這么大的險??!”
顧一蕭云兒說完,心里一驚,突然說道:“不好,戈臺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