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版資治通鑒【322】沉默就是罪,談論壞消息是死罪。2018-12-20

之前派出去全國觀覽風俗的王惲等八人回到京師,說天下風俗混一相同,又假造郡國歌謠,歌頌王莽功德,一共三萬字之多。閏四月四日,下詔以義和(柏楊注:首席部長)劉歆修建明堂、辟雍(大學),使長安城與周文王筑靈臺,周公建洛邑的規(guī)劃配置相符。太仆王惲等八人巡行觀覽風俗,宣明德化,讓天下風俗統(tǒng)一,皆封為列侯。

當時廣平國丞相班稚唯獨不呈進祥瑞和歌謠,瑯玡太守公孫閎在官府說災害。甄豐派遣下屬分別驅(qū)馳到兩地,諷喻吏民(趕緊呈上祥瑞歌謠,不許說有什么災害),然后彈劾說:“公孫閎捏造不詳之事,班稚阻絕祥瑞歌謠上呈之路,嫉妒損害圣明的政治,都屬于‘不道’之罪!”班稚,是班婕妤的弟弟。太后說:“不宣傳圣德民德之美,應該和宣稱有災害的人區(qū)別對待。況且班稚是后宮賢德的班婕妤的家人,我對她十分哀憫?!庇谑枪珜O閎下獄,伏誅。班稚恐懼,上書陳恩謝罪,愿意歸還相印,進到長安延陵(成帝陵墓),做一個守陵的園郎,太后批準。

華杉說:

去年派王惲等八人去全國“觀覽風俗”,今年見到了王莽此舉的目的,就是那三萬字的全國各地歌頌他的民謠。而這八人,僅僅憑著自己的無恥,輕而易舉就得到封侯的獎賞。

當王莽要求全國歌頌的時候,沒有人有沉默的權(quán)力,班稚沉默,甄豐馬上就派人飛馳而去,緊急處理。因為他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歌頌,一旦沉默者不被懲罰,就會一片沉默,就沒有篡位稱帝的氣氛了。沉默都是罪行,談論災害,傳遞壞消息,就更是死罪了。瑯玡太守公孫閎在自己官衙談論災害,這本來是他的職責,因為有災害就要負責救災,但在這時候卻因此丟了性命。一方面這是當時的形勢所不允許,另一方面他自己的屬下中有告密者??梢娡趺б裁?,全天下都知道,小人就會告密領賞。


王莽又上奏,制定新的制度,宣稱要實現(xiàn)市場上童叟無欺,貨真價實,不討價還價,官衙里沒有訴訟案件,城邑沒有盜賊,田野沒有饑民,道路上遺失的東西沒人撿,男女走路都分開不混雜在一起。天下風俗如此之美,刑罰有不需要了。如果有犯罪的,就處以“象刑”。

華杉說:

象刑,是堯舜時期的象征性刑罰,對犯罪者僅處罰穿上特別的衣服,以示恥辱,表示一片祥和,無人犯罪。王莽之舉,當然不能當真,公孫閎人頭剛剛落地,他不會對公孫閎處以象刑。


8、

王莽又上奏說:“共王母(傅太后)、丁姬,之前不守臣妾之道,墳墓竟然和元帝的墳一樣高,而且身懷帝太后、皇太后的璽綬下葬,請掘開共王母及丁姬墳墓,收繳璽綬,將共王母遷回定陶,葬在共王墓園?!碧笳J為這是已經(jīng)過去的事,不必再去挖她的墳墓。王莽力爭,太后下詔就以之前的棺木抬出來改葬。王莽又上奏說:“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材都是名貴的梓木制成,并身著珠玉之衣,不是藩國臣妾應該享有的。請將她們改為普通棺材,除去珠玉之衣,將丁姬葬在從嫁女子墓旁?!碧笈鷾?。

在位的公卿大夫都迎合王莽意旨,進獻錢帛,派遣子弟及諸生,以及四方鄰國旅居京師的人士,一共十余萬人,拿著工具,協(xié)助工程部門挖掘共王母、丁姬墳墓,二十天左右,全部鏟平。王莽又在周圍種上一圈荊棘,以警戒后世。又撤毀共王廟,當初提議修建的冷褒、段猶等人,都流放到合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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