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在江湖

人生是一襲華麗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人生如此,江湖如此,綠皮也是如此。但我覺得人們選擇相信什么就會看到什么。

比如劉姥姥看到華袍,焦大看到虱子。而張愛玲選擇了不相信,所以華袍和虱子她都看到了。

世界上和綠皮火車最像的三樣東西,江湖,人生和張愛玲

遠看都是詩歌童話,近看都是狗血和醬油

江湖,金庸筆下的江湖,你在少年時一定會碰到,這個馬上就要進入嚴肅文學殿堂的大師寫完韋小寶夠封筆,給成年人留下了最后的童話。但我想在你遭遇喬峰,郭靖,令狐沖之前,先遭遇花生啤酒礦泉水。所以我又帶你走了一一趟三千公里的江湖作為兩周歲旅行。

火車沿著中國的大動脈縱切這個五千年的江湖,他古老了,綠皮火車的哐哧哐哧聲,像極了這個老江湖垂垂老矣的喘氣聲。

你一定不知道在夜晚某個時刻不經(jīng)意就跨過了長江和黃河。這是中國的兩本歷史書,黃河記錄了苦難下的文明,長江記錄了文明下的苦難。我們一夜間跨過文明和苦難,回到東北仰望星空。

是的我還得告訴你,你一戰(zhàn)成名了,全車廂的人都記住了你,因為半夜十二點半你還在走道瘋狂奔跑嘴中念念有詞。第二天所有人看到你都會說“就是這小子昨晚跑了一晚上的步”這種現(xiàn)象和寬容是綠皮特有的氣質(zhì)。我完全不能想象在高鐵和飛機上你如此舉動會碰到什么樣的問候。高鐵飛機選擇速度,綠皮選擇了溫度。這里的人們開車不久就會開始相互了解和交流,一起嘮嗑喝酒抽煙,我還看到一個大叔拿出一袋螃蟹與大家分享,你能想象在飛機上有人拿出一袋螃蟹來吃嗎,更別說分享。哦,對對對,你想象不到,因為你還沒有坐過高鐵飛機。不要緊,面包和啤酒都會有的。人生有許多事是有順序的,比如先體驗綠皮再到高鐵飛機,比如開車先從手動檔開始再到自動擋,如果這些次序被破壞那只有一個原因,這是你爹瞎咧咧的。

? 車廂里喧囂的氣氛中總會有那么一兩個人融入不了氛圍,他們或者孤獨的玩弄著手機,或著假模假式的翻閱書籍,或者沉默的看車窗外哪怕火車穿過隧道姿勢也沒有變化。那么這些人一定是坐貫了高鐵飛機,突遇不測風云回到了江湖最初的起點,心理絮絮叨叨的說“奶奶的上一次坐綠皮還是剛畢業(yè)的時候”離這些人遠點,他們身上有怨氣,我們要多和派螃蟹的大叔在一起,畢竟正能量滿滿,最多蟹鉗我?guī)湍阋ч_。

你還有一個表現(xiàn)可以稱之為亮點,就是車廂里突然有一對母女被查出是次密接,車廂被封了不能進出,全車乘客嘩然,紛紛大聲聲議論起來,害怕下車被隔離,一時間全車廂都是焦慮和緊張。只有你閑庭信步路過許多鋪間你都會伸頭進入對人們笑,然后啊哦一聲和大家說拜拜,反復數(shù)次后大家都被你逗笑了,可能你是預知了有驚無險的結局才如此淡定,大將風范呀,真是無知無畏。

每每看到你熟睡的時候我就會想象你的將來,什么時候第一次打架,被人打還是打別人,學習會如何學渣還是學霸,初戀會不會比你爹早,人生會不會有滑鐵盧,會不會喝酒,酒量如何會不會因為酒醉后錯過校運會四百米決賽…………林林種種煩不勝煩,最后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學起那些充滿怨氣的孤獨人,氣氛剛要到的時候,你娘一腳踢過來狠狠地說“你睡不睡,不睡你來看娃,我睡”

最后送一首詩給你,不是當前最火的賈淺淺也不是余秀華是劉年寫給他兒子的一首詩,請笑納。

?

突然想到了身后的事

寫幾句話給兒子

其實,火葬最干凈

只是我們這里沒有

不要開追悼會

這里,沒有一個人懂得我的一生。

不要請道士

他們唱的實在不好聽

放三天吧

我等一個人,很遠

三天過后沒來,就算了

有的人,永遠都是錯過

棺材里,不用裝那么多衣服

土里,應該感覺不到人間的炎涼了。

2

忘記說碑的事了

弄一個最簡單的和尚碑

抬碑的人辛苦

可以多給些工錢

碑上,刻個墓志銘

刻什么呢,我想一想

就刻個痛字吧

這一生,我一直忍著沒有說出來

鑿的時候

叫石匠師傅輕一點。

3

清明時候

事情不多,就來坐一坐

這里的風不冷

不用燒紙錢

不用掛青

我沒有能力保佑你

一切靠自己

說說家事

說說那盆蘭花開了沒有

最近看了什么書

交了女朋友沒有

不要提往事

我沒有忘記

你看石碑上的那個字

刻得那么深

不要提那事

我早已料到

你看看,石碑上的那個字

刻得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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