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公元757年的暮春，長安城落花飄零，衰草連天，城池頹敗，百姓離散。

達官貴人們早已帶著物資家眷紛紛逃離，只留下普通百姓們留在這曾經繁華，如今凋敝的長安城中掙扎度日。

張蕭就是留在長安城中的普通百姓中的一個。

02

張蕭的曾祖父很會做生意，賺了很多錢，中年的時候遷到長安定居。他父親出生的時候，家里也還算闊綽，到他出生的時候，家里的錢財基本上已經被其父揮霍一空。

因為父親不爭氣，所以在他兩三歲的時候，母親便被外祖家接了回去，改嫁他人。此后他便再也沒見過母親了。

父親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早早就去世了。留給十歲的張蕭的，僅剩西市附近的一處小房子。

父親去世后，張蕭再也沒去過學堂，從此以后，他要想辦法養(yǎng)活自己。

張蕭拿出了家中為數不多的積蓄，做起了小生意，雖然掙得不多，但糊口還是足夠了。

就這樣，張蕭慢慢地攢了一筆錢。

03

張蕭十八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姑娘。

姑娘姓楊，芳名佳瑞，同他一樣，是無依無靠之人。

成婚那日，張蕭在心里發(fā)誓，今生要成為楊姑娘的依靠，絕對不會讓她受苦。

婚后三年，張蕭在西市附近的這個小院子里，度過了自己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他每次出門做生意，歸來時桌上總有熱氣騰騰的飯菜。這讓他想起幼年時，父親經常不著家。父親和酒友們在酒樓里花天酒地的時候，他只能在家里翻箱倒柜，期待能找出一些食物來，就這樣，也還總是餓肚子。

他真的很喜歡楊姑娘，第一次遇到楊姑娘的時候，她正站在包子鋪前，盯著店家手里的白面包子，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這讓他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一瞬間他有點心疼這個姑娘，就去買了幾個包子請她吃。

吃完包子，他才了解到楊姑娘的身世，原來她從小寄人籬下，總有干不完的活兒，卻幾乎沒有能吃飽的飯。

為了娶楊姑娘，他幾乎花光了這幾年攢下的所有積蓄。

還好這幾年兩個人共同努力，又攢下了一些錢，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么養(yǎng)活楊姑娘和他們未出生的孩子了。

04

公元756年，是動蕩的一年，百姓每天議論的，都是哪里又打仗了，誰勝了，誰敗了。到了6月份，玄宗和達官貴人們都離開了長安，有一些消息靈通的百姓們，也悄悄地通知了自己的親朋好友，一同離開了長安。

張蕭也得知了這個消息，但彼時楊姑娘已有6個月身孕。

她年少時吃了太多苦，身體不好。懷孕后大夫就告訴他們，楊姑娘需要靜養(yǎng)，不然這個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對楊姑娘的身體也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所以面對如此局勢，張蕭一家也不能去往別處。再加上如今西市也不復往日的熱鬧景象，張蕭索性也不出門做買賣了，只是留在家中照顧著楊姑娘。

05

四個月的時間彈指而過，這中間長安發(fā)生的種種變化，張蕭是漠不關心的。他只知道，這段時間楊姑娘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附近的大夫們都已遷往別處了，有名的產婆們也都不在家中。

到了該生產的時日，張蕭只能找了一個有生產經驗的鄰居來幫忙。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折騰，孩子終于生下來了。

孩子的狀況不好，楊姑娘的狀況也不算好。

到了陽春三月，本來與楊姑娘約好一同踏青的日子，張蕭只來得及去楊姑娘與孩子的墳前添一鏟新土。

栽倒在墳前時，張蕭覺得自己的一生也就此結束了。

將來會有人給他添一鏟新土嗎？

06

千百年后，翻開史書，會看到公元757年的暮春，有一位偉大的詩人在長安寫了一首詩，詩的前兩句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山河猶在，離開的人總是會慢慢歸來，還留下一些故事在人間流傳。只有一個小人物的一生，掩埋在草木深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