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白老師和程老師剛?cè)ナ?,你深受打擊,我們都怕一下子讓你知道太多你會承受不住,所以才暫且瞞了下來,可是在那之后,他們?yōu)槟阕龅拿恳患拢夹⌒囊硪?,煞費(fèi)苦心,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不相信你白疏桐的心是石頭做的,會感覺不到,”任連城停頓片刻,接著道:“其實白老師和程老師去世之前來上海那一趟,就是為了告訴你你的身世,只不過他們當(dāng)時不忍心,也舍不得你,總想著以后慢慢找機(jī)會告訴你,誰知道,命運(yùn)無常,恐怕連白老師都沒想到,他們再也沒有機(jī)會親口告訴你關(guān)于你身世的秘密,他們再也沒有機(jī)會能夠親手把你送回到你親生父母的手里。”
“爸爸媽媽要把我還給親生父母?”白疏桐驚訝道。
“沒錯,這么多年以來,他們一直在通過各種渠道尋找你的親生父母,他們的畢生心愿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找到你的親生父母,能夠讓你跟他們相認(rèn)。”
聽了任連城的話,白疏桐沉了沉眼眸,淚水悄然滑落。
任連城看著白疏桐,笑了笑,道:“其實,當(dāng)時蘇董和蘇太太來找我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們想請我去蘇氏集團(tuán)任職,做蘇總的左右手,我拒絕了。”
白疏桐抹了一把眼淚,道:“為什么不去?你去蘇氏做副總,可比你在江氏做副總要風(fēng)光得多?!?/p>
“是,”任連城微微一笑,“我們江氏是比不得蘇氏家大業(yè)大,實力雄厚,但是我在江氏工作多年,我對江氏有很深的感情,他們請我去,無非是因為當(dāng)年的緣故,可是我撿你回家的時候也從來沒想過要因為這件事而得到什么好處,在我眼里,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始終都是我親手帶回家的妹妹,這是任何外物都替代不了的?!?/p>
“我都知道?!?/p>
“雖然我拒絕了他們,可是他們二話不說,轉(zhuǎn)頭介紹了很多客戶給我,”任連城接著說:“經(jīng)蘇氏介紹的客戶無一例外,來頭都不小。所以,桐桐,他們對我尚且如此,更何況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呢?”
“這些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算不了什么?!卑资柰┑?。
“桐桐,話不是這么說的,帳也不是這么算的?!比芜B城道,“萬事唯心,沒事的時候,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相信你會想明白的?!闭f罷,他拍了拍白疏桐的手,道:“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哥哥來接你出院,好嗎?”
白疏桐沉默著點(diǎn)點(diǎn)頭。
當(dāng)白疏桐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辦理出院手續(xù)時,任連城并沒有過來,來的人竟是蘇幕。
白疏桐詫異道:“你怎么來了?”
“我來接你出院?!?/p>
“不必了,”白疏桐冷冷道,“連城哥哥會來接我的?!?/p>
“他今天不會來了?!碧K幕道。
“什么?”白疏桐愣住了,她這才恍然察覺到:這么多年以來,任連城從未在她面前說過哥哥怎樣怎樣的,所以昨晚他臨走前說‘明天哥哥來接你’中的哥哥指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此哥哥非彼哥哥’的意思?!拔业氖虏挥媚愎埽铱梢宰约夯丶??!?/p>
“我?guī)闳€地方,有些東西要給你看。”蘇幕道。
“不感興趣!”
“你不想知道你當(dāng)年走丟的原因了嗎?”
白疏桐坐上蘇幕的車,駛離醫(yī)院,一路上兩人沉默著都沒有說話,最終,蘇幕將車停在了蘇宅的院子里。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白疏桐生氣的說。
“我說過了,帶你來看一些東西?!币姲资柰┮撸K幕接著道,“爸爸媽媽并不在家,他們有事出去了,是我自作主張帶你過來的,想知道的一切,我今天都會告訴你,到時候,如果你還是不肯認(rèn)他們,我就放你走。”
白疏桐跟著蘇幕來到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白疏桐記得這里,過年她住在蘇宅,和蘇小妹玩捉迷藏時,若大的蘇宅每一個房間她們都進(jìn)去過,唯獨(dú)這個房間她們沒能進(jìn)去,因為這扇門,它是上了鎖的。而今天,它卻不同尋常的敞開了。
“進(jìn)去看看吧!”蘇幕道。
縱使白疏桐并非見識淺薄之輩,而當(dāng)她走進(jìn)房間時,卻還是被震憾到了:近百平米的房間,整齊有序的擺放著數(shù)不盡的物品,這些物品無一不是每個女孩子夢寐以求的鐘愛之物,小到發(fā)夾頭花布娃娃,大到珠寶首飾名牌包包,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里找不到的,最為特別的是,每一件物品上都有標(biāo)簽,備注了年月日。置身其中,白疏桐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世事變遷的縮影,震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幕說:“你的名字叫蘇蘇,那年,你和簡簡3歲。有一段時間,你們兩個吵著鬧著非要去游樂園玩,可是那段時間正是公司最忙的時候,爸爸媽媽根本騰不出時間帶你們出去玩,我和大哥看你倆哭得傷心,實在不忍心,于是偷偷帶著你們?nèi)チ擞螛穲?。那天,游樂場人很多,也很熱鬧,你看到旁邊有賣糖人的,因為你從來沒吃過那個,很想嘗嘗,所以我?guī)е喓喨ベI票,大哥帶你去買糖人,大哥買了兩個兔子糖人,他伸手接過小販遞過來的糖人時,就松開了一直緊緊牽著你的那只手,等大哥轉(zhuǎn)身要把糖人放到你手里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p>
“那天,大哥被爸爸打得半死,硬是咬著牙沒有哭一聲,”說到這里,蘇幕紅了眼圈,“其實那年,大哥也才只有13歲?!?/p>
蘇幕停頓片刻,緩了緩情緒,接著道:“其實原本,你和簡簡不會來到這個世上的。在你們出生之前的那幾年,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為此爸爸媽媽天天吵架,鬧得不可開交,后來由奶奶出面,才終止了這場無休止的爭端。再后來,奶奶為了緩和爸爸媽媽之間的關(guān)系,提議他們再生個孩子,于是就有了你和簡簡。
“你和簡簡出生的時候,全家上下都高興極了,因為你們兩個是我們蘇家近百年迎來的唯一一對雙胞胎女兒,為此爺爺花重金請人打造了兩枚金鑲玉的平安富貴鎖,你和簡簡各一個,唯一不同的是在鎖的不顯眼處,分別刻了一個“蘇”字,和一個“簡”字。現(xiàn)在你手里的那枚就是刻有“蘇”字的。”
白疏桐想起,她確實在那枚鎖上看到一個小小的“蘇”,她原以為那代表的是蘇家之物,沒想到竟是自己的名字。
“你的突然走失,讓整個家都亂了,后來,爺爺奶奶相繼含恨而終,到他們死都沒能再見你一面。爸爸也為他曾經(jīng)犯下的過錯受到了懲罰——他離開家,一直在外面找你找了十三年,那些年,他一下子老了很多,雖然他從來沒說過,但是我們都知道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而我們的媽媽獨(dú)自一人支撐起整個公司,還要照管我們?nèi)置?,特別辛苦。那時候,爸爸很少回家,簡簡年齡又小,所以一直到她十六歲去世的時候,他對爸爸幾乎都沒有什么印象?!碧K幕道:“即使是這樣,我們也從來都沒有動搖過繼續(xù)找你的決心,我們?nèi)胰硕急е嗤膱远ㄐ拍睿嚎傆幸惶?,爸爸會帶你回家的。直到簡簡去世那年,我們才明白,我們這個家,再也不可能團(tuán)圓了?!?/p>
“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些東西,都是二十多年以來買給你的,只要是給簡簡買東西,必然會買雙份,你的那份,全都保存在這里,想著有一天,等你回家了,交給你?!碧K幕接著說道:“自從簡簡去世之后,媽媽就再也沒有逛過一回街,所以這個房間里近十年來的東西,都是我和大哥添置的。”
“簡簡的死又是怎么回事?”白疏桐早已淚流滿面。
“說起來,也是我跟大哥的錯,是我們害了她,她從小就很少跟爸爸媽媽在一起,得到的愛很少,所以我跟大哥都很心疼她,溺愛她,把她養(yǎng)的很任性霸道,以至于后來事事都得順?biāo)囊?,不順?biāo)囊?,她就發(fā)脾氣,摔東西,離家出走,等我們反應(yīng)過來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太遲了,簡簡去世以后,爸爸媽媽大受打擊,媽媽因此大病一場,一直到現(xiàn)在,她的身體都很不好。那個時候我跟大哥還在上學(xué),公司也不能沒有人管,無奈之下,爸爸只得回來接管公司,但是他也仍然沒有放棄通過各種渠道繼續(xù)找你,直到后來,你養(yǎng)父母出事前夕我在晟煊門前遇到你。”
蘇幕說:“你一直不理解爸爸媽媽為什么不肯告訴你你走丟的原因,那是因為他們身為父母,怎么可能把孩子弄丟這么大的責(zé)任推給自己的兒子呢?直到現(xiàn)在,他們也還是不同意告訴你真相,今天對你說的所有話,我都是瞞著他們的,其實也是大哥拜托我來找你的,他說當(dāng)年是他把你弄丟的,是他對不起你,如果你真的要恨一個人,就恨他吧。幾十年來,家里發(fā)生了太多太多的事,爸爸媽媽為了幾個孩子,也是倍受煎熬,從來沒好好享過福,現(xiàn)在他們年紀(jì)大了,再也經(jīng)不起更多的風(fēng)浪了,我們做子女的就讓他們過幾天安心日子,享幾天清福吧。桐桐,其實,大哥對你說的話也是我想對你說的,當(dāng)初都是我們兩個的哥哥的錯,沒把你帶好,也沒把簡簡帶好,你要恨就恨大哥和我,我們年輕,扛得住,可是爸爸媽媽他們已經(jīng)老了,在外人眼里,我們蘇家聲名顯赫,光鮮亮麗,可是那又怎樣,在我眼里,爸爸媽媽只是一對失去女兒的可憐老人,即使是像爸爸那樣堅強(qiáng)的人,我都看到好多回,他獨(dú)自一個人,抱著你和簡簡的照片偷偷抹眼淚,更何況媽媽那么柔弱的人呢。你就原諒他們吧,我和大哥求你了,行嗎?”
此時的白疏桐早已蹲在地上泣不成聲。不知人什么地方飄來一段童謠,小女孩的歌聲甜美清幽:
記憶中的小時光
陣陣青草香
是誰把它留下來
留在老地方
往事被風(fēng)輕輕吹蕩
人群已散場
只有你向我走來
帶來我的憂傷
樹葉隨你輕輕搖晃
落在我心上
從此再沒停下來
愛會伴我成長
曾經(jīng)說要去流浪
天高任我闖
是誰讓我留下來
依然陪在她身旁
白疏桐和蘇幕從二樓下來時,正遇上從外面回來的蘇儀藍(lán)瀾。
見到白疏桐,藍(lán)瀾眼睛一亮,小跑幾步來到白疏桐面前,拉著她的手激動道:“桐桐,你回來了,你身體恢復(fù)得怎么樣了?傷口還疼嗎?累不累?口渴不渴?餓不餓。。。。。。”
“你一下子問我這么多問題,我到底回答哪個?”白疏桐道。
“我。。。。。?!彼{(lán)瀾愣了愣,哽咽道:“之前看到你傷成那個樣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我恨不得那些刀子都是插在我身上,讓我都替你受了。其實我一直都想在醫(yī)院里親自照顧你,但是我也知道你不想見到我們,我怕我們天天在你跟前晃,會影響你心情,影響你養(yǎng)病,所以我們只敢在醫(yī)院病房外面遠(yuǎn)遠(yuǎn)的看你一眼,總想著,等你身體好一些了,把你接回來,好好給你補(bǔ)一補(bǔ)。。。。。?!?/p>
“爸爸,媽媽,之前是我不懂事,你們。。。。。。還能原諒我嗎?”聽了藍(lán)瀾的話,白疏桐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剛才叫我們什么?”蘇儀藍(lán)瀾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異口同聲道。
“爸爸,媽媽,這么多年你們受苦了,你們還愿意認(rèn)我這個女兒嗎?”白疏桐哭著說。
藍(lán)瀾愣了半晌后,淚流滿面的將白疏桐抱在懷里,失聲道:“我的孩子,我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二十三年了,你終于回來了。。。。。。”
蘇儀在一旁激動的老淚縱橫,道:“我就知道,我們老蘇家的孩子是最明事理的,我們蘇家的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回家了好!好家了好。。。。。。”話還沒說完,摟著白疏桐和藍(lán)瀾哭得像個孩子一樣。